入夜,镇远城。
因辽东军的抵达,终于驱散了连日来萦绕城头的“城破人亡”之阴霾。
城中百姓陆续推门而出,好奇地打量着入城的军士。
头脑活络的小商贩更是迅速支起摊位,售卖些吃食杂物给远道而来的辽东军,盼着能小赚一笔。
夜幕垂落,城内繁华地段次第亮起花灯。
昏暖的光韵为这座刚脱肃杀的城池,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怡春院一楼大堂,喧闹忽然被粗暴打断。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在前开路,一左一右蛮横地将挡路者推搡开去。
被撞的客人本欲发作,可回头看清来人架势,只得硬生生压下怒火,乖乖退到一旁。
一众小厮护卫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翠色绸缎长衫在灯火下格外扎眼。
正是镇远城首富王家的公子,王谦。
“哎哟!王公子!”
老鸨云娘扭着水蛇腰快步迎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快随奴家上二楼,给您挑选最好的姑娘伺候……”
王谦背着手,慢悠悠踱进温暖如春的大堂。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三楼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二楼?云娘,本公子岂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本公子今日前来,不为旁人,就为雨薇姑娘!”
他一行人本就惹眼,这话一出,大堂内众人纷纷侧目,窃窃议论声悄然响起。
云娘摇着团扇,小心翼翼凑到王谦跟前,脸上堆起为难的歉意。
“王公子,雨薇姑娘的规矩您清楚,非得有军功者方能得见。”
“您这无军功在身,奴家是真没法子呀!”
王谦嗤笑一声,抬手轻拍两下。
“军功?谁说本公子没有?这五十军功,够不够见她?”
身后小厮立刻抱着个木匣上前,当着云娘的面“咔嗒”一声打开。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匣中赫然码着五十只血淋淋的左耳!
云娘一惊:“这……”
王谦全然不顾云娘脸上的惊讶,径直上前两步,站到宋雨薇的窗下,扯着嗓子高声大喊。
“雨薇姑娘!王谦得五十军功,特来与你小叙,还请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雕花木窗缓缓推开。
屋内,宋雨薇身着淡红锦绣衣裙,施施然走到窗边。
她的面上覆着一层浅红面纱,掩去绝美容颜,只露半张眉眼下颌。
可仅仅这半张脸,便足以让人心神颠倒、魂牵梦萦。
她美眸轻垂,瞥见王谦的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
“王公子从未上过战场,何来五十军功?”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疏离。
王谦的底细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这般纨绔子弟,绝无可能亲上战场斩敌。
宋雨薇一语点破,大堂内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说得是!王公子这军功到底哪儿来的?”
“对呀,该不会是王公子花钱买来的吧?”
“这买来的军功可作不得数!”
王谦听着周遭质疑,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忽然,他的身后闪出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柄大刀,刀鞘鎏着圈赤金,在灯火下金光灿灿。
“嗡!”
黑衣汉子手腕一扬,一道金光骤然闪过。
“咔嚓!”
身前桌案、座椅、杯盘尽数被齐整地斩成两半。
切口平滑规整,宛若被无形细线切割而成。
“轰”的一声,桌案轰然倒地,众人皆惊,纷纷后退。
再定睛一看,地面竟赫然留着一道一尺来深的恐怖刀痕!
刀法快得不可思议,竟无一人看清他何时出刀、何时收刀。
“现在,还有谁有异议?尽管站出来!”
王谦环视一周,目光里满是凶戾。
“本公子的军功早已在官府登记造册,文书也带来了,有不服的,尽管去官府理论!”
谁敢不服?
且不说王家在镇远的权势。
单是这金刀客的刀法,便无人敢撄其锋。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云娘脸上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王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雨薇啊,你就陪公子叙叙话吧!好不好?”
宋雨薇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秀眉微蹙。
她心中唯有林峰,再也容不下旁人。
别说与王谦一叙,就是与他在一个屋子里,宋雨薇都嫌弃。
“怎么?雨薇姑娘自己立下的规矩,自己不遵守吗?”
王谦抬起头来,与宋雨薇对视。
“还是雨薇姑娘心里想着谁?念着谁?等着谁?”
宋雨薇那日与林峰在三楼待了许久的事情,王谦自然有所耳闻。
王谦为此嫉妒得发疯,但他并未贸然行动。
他一边通过家中关系,查找江湖上的好手来保护自己。
金刀刀客便是他花费重金雇佣的。
而今日,王谦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才火速领着一众狗腿子,来见宋雨薇。
宋雨薇美眸中流露出一抹愠怒与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道:“雨薇的规矩自然会遵守,不过,也请王公子遵守规矩。”
她自然指的是过三关。
宋雨薇有信心,王谦这种纨绔公子绝不可能过得了三关。
“好!雨薇姑娘果然爽快!”
王谦眼中燃起火热欲望,嘴角笑意愈发猥琐。
他衣袖里有特意为宋雨薇准备的灵丹妙药。
只要趁着宋雨薇不注意下了药,保管她成为淫娃荡妇任他揉躏!
他可没耐心继续跟宋雨薇纠缠下去,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
王谦一步步走向二楼,他一边走一边嘴角上扬。
“对了,本公子还有个消息带给你。”
宋雨薇压根不想接王谦的话,保持缄默。
“我王家在军中尚有几分关系,方才听闻张将军已命人设下灵堂,祭奠牺牲的将士。”
宋雨薇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更是不自觉收紧。
“王公子此话何意?”
此时王谦已走到三楼,来到了宋雨薇的门前。
“何意?张将军为去象鼻山截断北蛮粮道的一千两百名将士全都设了灵位,连他义子吕铮在内,尽数战死!”
他的眼中跳跃着快意的火焰,语气满是戏谑。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曾与姑娘在三楼小叙的——林峰!”
此言如惊雷炸响,宋雨薇眸子猛地一颤,美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而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苏婉儿猛地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滚落。
她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哭声,满脸的难以置信:“林军爷……他死了?就这么死了?”
宋雨薇强忍着翻涌的悲痛,哽咽着开口:“林……林峰不会死的,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哈哈哈哈!”
王谦的笑声刺耳至极。
“回来?你当北蛮人是温顺的小绵羊?”
“落到他们手里,姓林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给我开门!”
王谦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贪婪的目光扫过屋内温馨精致的陈设,最终定格在宋雨薇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阴鸷又急切:“雨薇姑娘,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