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京见羊侃负气而走,回到营中,见萧渊明正坐在桌案前饮酒,下边随军的歌妓正在跳舞。
兰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萧渊明道:“元帅,羊大人已经走了。”
萧渊明将酒杯重重的顿在帅案上,沉声道:“这个泰山羊侃,不过是一介北人,自以为举族来降被陛下圣眷看重就眼高于顶。
慕容绍宗大军虽然远来,但其辎重粮草全都是水路押送,军队轻车简从能疲惫到哪里。
再说那侯景得知敌酋是慕容绍宗,特意遣人来大营,言之此人极难对付,如若对阵即便胜利也勿追出二里。
可见这敌酋必是连侯景都忌惮的名将,这样的人能给我们轻易偷袭的机会吗?羊侃此人真是虚名不过尔尔。”
兰京想了想道:“元帅所言极是,不过既然羊侍中如此坚持。
卑职觉得也可以趁敌人新来,由他带领一部人马前去探清一下敌人虚实。”
萧渊明闻言不屑的笑了笑,举起酒杯,斟满酒,仰头一口而进,才看了兰京一眼道:“兰统领看来也是不读兵书之人。
两军对垒必须拉开阵势,双方捉对厮杀,直到一方不支溃败,另一方则可以趁胜追击。
只派出一部兵马去攻击对方,此乃杯水车薪之策。
算了,你只是个小小的亲卫统领,说了你也不懂,你下去吧,这边没你的事情了。”
兰京心中腹诽:你这厮也不过是个仗着皇亲国戚身份的纨绔子弟罢了。
自从出兵以来,拖拖拉拉的数月间才来到彭城,到了此间一仗未打就驻军不动。
而且整军不严,致使军纪散漫,部众不听号令四处劫掠。
就一个羊侍中忠心为国还三番两次被你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陛下看上了你哪点,让你做统兵元帅,还命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望着饮酒作乐的萧渊明,兰京此时也有些心灰意冷。
见萧渊明下了逐客令,索性拱拱手走出帐外。
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兰京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如仙女般的倩影。
“思慧姑娘。”
兰京喃喃的念叨著,自己的心随着女神的远去似乎也一直消沉了下去。
这七年间,兰京根本无心仕途,整日里蒙混度日,满脑子想的都是思慧姑娘。
梁帝萧衍见他一天天浑浑噩噩的样子也很是失望,渐渐地对他不闻不问。
这次军队北伐,萧衍终于念起其父兰钦当年的忠烈。
让兰京做了主帅萧渊明的亲卫统领,本想让兰京增加一下军中的履历,回去后好有理由给他加官进爵。
兰京也不想再这么消沉了,想要办好这件差事,回朝后能够有所作为。
谁曾想碰上萧渊明这个草包主帅,兰京不禁为自己的未来增添了一丝担忧。
慕容绍宗刚到彭城外橐驼岘之时,确实有些担心自己在破坏土堰的时候萧渊明会率大军来进攻,毕竟已连续四天行军,部队体力肯定会有所折扣。
没想到两天过去了,土堰已经完全被破坏掉,淹著彭城的泗水也逐渐退去,重新回归了河道,梁军那边竟然毫无反应。
这不禁让慕容绍宗大喜过望,养精蓄锐两天后的傍晚,慕容绍宗在中军大营召唤众将,讨论明日进攻之事。
慕容绍宗侃侃而谈道:“明日本将将自领步骑万人,攻击敌军左营。
敌军左营受到攻击,我料那梁军大队兵马必会来救,与之缠斗一番后本将将会伺机佯装败退。
说着他看向潘乐和斛律光二人道:“潘乐、斛律光听令,你二人各自率领左右军三万兵马,
一旦见到本将的军马败退后,也跟着丢弃铠甲辎重佯装溃败。
但切记,要保持好阵型不要混乱,等本将命令伺机反击。”
潘乐与斛律光拱手道:“遵令。”
慕容绍宗又看向刘丰生,对他道:“丰生,你负责在大营北侧三里外设下埋伏。
一旦敌人中计追击我军过了三里之外,你即可率军从后面杀出。
本将和相乐,明月立刻整军回身杀敌,你我前后夹击,定能大有斩获。”
刘丰生领命道:“末将遵命。”
慕容绍宗看了一眼站在身侧全神贯注听他下令的长恭。
对斛律光道;“明日我军将倾巢而出,长恭将跟随明月你的右军行动,切记保护好他。”
斛律光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长恭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激动,明天就要真正的上战场了。
虽然只是跟随斛律光的右军,而不是师傅率领主攻的中军。
这已经足够让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长恭兴奋的了。
各将回营整军,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慕容绍宗率领一万步骑开始向梁军的左营进攻。
长恭骑在爱马踏雪之上,跟在右军斛律光来到了一处小山岗上。
远远的望见中军旌旗招展,慕容绍宗穿着明晃晃的盔甲,帅旗一挥,进攻的大鼓响起。
一万人的队伍喊著口号整齐的向敌营缓缓而去。
行到约一箭之地时,梁军左营开始稀稀拉拉的向慕容绍宗的中军放箭。
不过距离太远,箭矢到了阵前已是强弩之末。
慕容绍宗中军盾牌手在前护着弓箭手继续前进。
行进到弓箭射程范围之内,梁军的弓箭开始密集起来,噗噗的扎在盾牌手手持的大盾上。
偶尔有几只刁钻的箭矢顺着缝隙射中盾牌手,后面的士卒马上顶上来接住盾牌,将受伤阵亡的盾牌手拖回后阵。
慕容绍宗眉头紧皱,眉心凝成一个川字,全神贯注的凝视著战场,见距离差不多了,猛地一招手,大喊道:“放箭。”
传令兵将慕容绍宗的命令远远的传递出去。
中军的弓箭手们听到命令,将弓箭斜斜的对准营寨上方,呼啦啦的射出手中弓箭。
一时间万箭齐发,呈抛物线状落入了梁军左营,霎时就从梁军左营中传出一阵惨呼。
长恭见到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场面,心中大是震撼。
这种近万人一同发射箭矢的场面比他上一世看到的电影里演的要真实惨烈的多。
在这如雨点般的箭矢打击之下,梁军左营身体暴露在外的士兵很难幸免。
无论你个人多么勇武,身手多么敏捷,也难以抵挡如此密集的箭雨。
接连十几轮箭雨过后,梁军左营中似乎损失惨重或者大部分士兵找障碍物躲了起来。
总之,射出来的箭矢开始变得稀稀落落,慕容绍宗见状,沉声道:“出击。”
中军弓箭手和盾牌手听到传令兵传达的主将命令后,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穿着简易盔甲的士兵。
有些一手拿着小盾,一手拿着环首刀,有些扛着攻城的梯子,这些士兵冒着梁军稀疏的箭矢,大踏步的向着左营寨墙跑去。
两边的弓箭手不停歇的射出手中的箭矢,掩护攻寨的将士们。
长恭望见那些攻城的士兵不停的被从营寨里射出的箭矢射翻在地。
有些爬上营寨后,被里面的梁军砍翻下来,有些人被一刀砍掉了脑袋,鲜血喷射一丈多高。
有些人被穿透了肚子,有些人被拦腰砍断,肠子内脏顺着营寨的木墙流淌下来。
面对这些血肉横飞的残酷场面,他竟然特别淡定,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长恭想也许自己这具身体原本就流淌著属于那个勇猛无敌的兰陵王的血液的缘故。
他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一旁的斛律光也在观察长恭的神色,见他小小年纪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厮杀,竟然神情淡然,毫无惧色,心中不禁也暗暗惊奇。
他指著梁军中军大营方向道:“长恭,你看,敌军中军大营有人来救了。”
长恭顺着斛律光指著的方向望去,果然,梁军中军大门打开。
一大队人马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呼啸而出,奔著慕容绍宗的中军侧翼而来。
那员将领一马当先,率部杀进了慕容绍宗军中,一下子就将侧翼的阵型冲的稀乱,防卫薄弱的弓箭手们被梁军肆意的砍杀。
长恭凝神看了片刻,疑惑道:“这股兵马似乎不多啊。”
斛律光也纳闷道:“大约三千人左右吧,应该只是小股部队,不知为何只有这些人马出营相救。
难道其他部队都在观望?若是人数太少恐怕慕容将军的佯败诱敌之策要大打折扣了。”
长恭、斛律光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梁军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慕容绍宗中军攻击的左营乃是梁潼州刺史郭凤把守,早在刚受到攻击的时候,郭凤就命人向中军大营求援。
萧渊明亲卫统领兰京在得知左营受到攻击的情况后,马上进入主帅营帐报告萧渊明。
谁曾想萧渊明昨日饮酒到半夜,正在蒙头大睡,任凭兰京如何呼唤都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