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暖黄的灯光缓缓淌在拉莱耶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失去光泽的银色长发铺散开来,衬得那张本就精致得不像人的脸愈发诡谲。
没有呼吸。
安室透将伸到拉莱耶鼻下的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拳以阻止颤抖。
别紧张,拉莱耶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件事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安室透沉默地凝视着被自己放在被褥中的拉莱耶,将房间空调的暖风开到一个让自己热到出汗的温度,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温度从拉莱耶身体里流失。
昏迷的拉莱耶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片浓密的阴影,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一触即碎,这样的他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安室透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让这具鬼气森森的人偶变得空洞。
安室透敢说,如果长谷部陆夫看到的是这样的拉莱耶,他大概并不会一见钟情,即便是铃木园子那种好球区广泛到令人害怕的女孩也不会想要接近一个没有生气的鬼娃娃。只有当这双眼睛睁开,灵魂附着在这具身体上,他才是那个让人觉得危险又忍不住靠近的拉莱耶。
他会就这样离开吗?像往常一样说着说着话,然后忽然停止呼吸,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在自己想要努力和他一起活下去的时候?
安室透双手捧着拉莱耶的手,将这只在空调的吹拂下仿佛已经有了一丝暖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喜欢上了这个动作,这只既不柔软也不温暖的手总能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在大大的苹果树下……”
一阵不合时宜的怪异歌曲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安室透嘴角一抽,有一种绷不住的悲伤的错乱。
自从知道???就是拉莱耶之后,安室透抽空又看了一遍全职猎人,对西索的倾情献唱有一定的印象——拉莱耶的手机铃声终于不是纯情蟑螂火辣辣了么……但说实话,这首也没好到哪里去。
“萨勒琼斯?”安室透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接通了电话,听到的却是没有想到的声音:“……柯南?”
“拉莱耶哥哥……安室先生?”柯南也很惊讶,如果他的数学没有问题,根据时差,现在东京那边应该是凌晨一点吧?这个时候,拉莱耶和安室透在一个房间?
萨勒琼斯的目光瞬间刺了过来,柯南轻咳一声:“那个,安室先生,我有事想找拉莱耶哥哥,他现在方便么?”
安室透犹豫片刻,不准备把拉莱耶可能有点死这件事告诉柯南:“不太方便,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先睡了,有什么事么?”
柯南忍了又忍,在萨勒琼斯刀割一般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两个……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安室透猜都能猜到那个那个白人fbi现在是什么表情:“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好的,不是。”柯南通过安室透的回答做出判断,给自己和萨勒琼斯吃了颗定心丸——柯南倒不在乎拉莱耶和谁在一起,反正只要不是琴酒小兰妃英理他都可以,但他真正要找的那个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我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赤井先生,但是我用琼斯先生的手机联系他会给琼斯先生带来很大的麻烦。”柯南猜测了一下拉莱耶那边的具体情况:“安室先生,拉莱耶是不是又晕过去了?还是没有呼吸的那种晕?”
安室透终于松了口气:“你知道?”
“嗯,赤井先生和我说过。这种情况不需要着急,只要没有其他事,放着不管等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柯南道。
好开玩笑的处理方式……但意外地很有拉莱耶的风格。安室透抹了把脸:“不能用我的手机联系赤井秀一么?”
柯南不敢确定赤井秀一那边有没有被i6监听,而且安室透并不知道觉醒者组织的事,最好的方式还是等拉莱耶醒过来之后用他认为可行的方式联系赤井秀一和高文,但是自己身上的文件等不了太久,和赤井秀一等人的汇合越快越好。
“那,等拉莱耶醒了之后,请安室先生务必马上告诉他这件事。”柯南不能在萨勒琼斯面前说得太清楚:“东西我拿到了,但发生了意外,我和其他人走散了。”
萨勒琼斯本想借柯南打个电话就离开,但自从在拉莱耶的电话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声音就改变了主意:“不用着急,我把你送到伦敦再离开。”
柯南在心里腹诽:我看你是想等拉莱耶醒了回电话再走。
不过,总归最后方便的是自己,所以柯南没有拆穿这种小心思。
但该说不说,拉莱耶的男人们真好用啊——挂断电话后咬着萨勒琼斯买的汉堡的柯南这样想到。
萨勒琼斯本来就对安室透接了拉莱耶电话这件事不爽,一想到安室透是这小孩的熟人难免迁怒,再看到柯南这幅偷着乐的样子,一股被白嫖的无名火直上心头。
被拉莱耶白嫖是他自己乐意,凭什么他还要被其他竞争者白嫖?就算美国是消费大国,贸易逆差也不能逆到他的感情问题上吧?
“我听拉莱耶说,你是工藤优作的第二个孩子?”救人是一回事,不想柯南因为自己过得太舒服又是另一回事:“你妈成了连环杀手的目标这件事,你知道吗?”
柯南咀嚼汉堡的动作停下了。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之间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安室透目光沉沉,盯着拉莱耶未解锁的手机屏幕,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控制欲和窥私欲……拉莱耶形容的完全没错,他安室透就是这样的人。
你说被你喜欢不是件好事……难道被我喜欢就是了么?
安室透起身,无声踢开自己刚才坐的椅子,直接坐到床边,伸手描摹着银发青年的眉眼。
从认识起就不断折磨着自己,肆无忌惮地在已经绘满了字画的纸上涂改,越过重重冰层重新唤回被自己封印的爱一个具体的人的能力……他怎么可能放任死亡再次带走他在乎的人?
监视,跟踪,一点点侵入……合规合法的手段对这个人没用,或许像琴酒一样粗暴地直来直往才更合适。所以,为什么选择琴酒?波本也是黑衣组织的高层不是吗?
如果说,母亲是从努力想要一个孩子时起成为母亲的,那么一个男人也是从真正爱上一个人起成为丈夫的。
总之,从他认清自己的心且不打算再逃避时开始就下定决心——这个人,由他来守护,不惜任何手段。
蠢蠢欲动的手指抓住了昏迷者的手,伸向手机的指纹解锁位,屏幕亮起,显示出无数乱七八糟的app。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就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拉莱耶睁开双眸。
被抓包抓个正着的安室透没有发现,拉莱耶此刻的状态和平时并不一样——他的瞳孔不再是静止的灰雾,而是涌动着某种物质的灰黑色海面。
“我……刚才柯南打来电话,我替你接——”
安室透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拉到床上——当然,安室透也不是挣脱不开,只是相对于平时的拉莱耶来说,这的确算得上“巨力”了。
视角翻覆,安室透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拉莱耶压在身下。
“你在偷看我的秘密吧。”拉莱耶居高临下,眼神睥睨:“你很不乖,不乖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惊吓过后,安室透感到更多的是好奇——这样的拉莱耶他还是第一次见:“你想怎么惩罚?”
拉莱耶喉结微微滚动,下一瞬,带着凉意的身躯贴了上来,银色长发掠过肌肤,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缠在了安室透手腕上。
拉莱耶眼底翻涌着不受控的渴望,平日里的孱弱被一种近乎天真的强势取代——他微微俯身,鼻尖蹭了蹭安室透颈侧的皮肤,随即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尖锐的獠牙刺破温热的皮肤。
安室透:“!”柯南没说过拉莱耶会这样!
(柯南:秀一哥也没告诉我。)
(赤井秀一:谁会连这个都告诉别人?)
枯萎的银色发丝随着进食而慢慢恢复光泽,拉莱耶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全然不顾及分寸,安室透一开始是不想反抗,等发现拉莱耶吸血吸的太快后就推不开了,迅速失血带来的无力和窒息感令人眩晕,安室透想要下重手,又怕会伤到拉莱耶。
“拉莱耶,停下!”
——“你要学会控制食欲”
安室透的声音和刻在骨子里的声线合为一体,拉莱耶仿佛骤然想起了什么,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獠牙渐渐收回,紧接着,安室透颈间那道细小的伤口在微凉触感的描摹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很快便隐没在麦色的肌肤里。
做完这一切,吸血鬼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诡异的灰黑色物质也潮水般消散,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他的头轻轻靠在安室透肩头,银色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身体软软地滑落,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