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罗兰刻意没有使用灾厄魔女这个称呼,直呼其名能够减少双方立场上的对立。
“你拿走了属于我们教团的圣物,我们奉命拿回。
圣物会挑选宿主,也许那并非你的本意,也许我们不必大动干戈。
你曾在碎骨港造成的『黑月事件』,杀了死了数万个无辜的平民。
也许你归附圣光,会为你带来内心的安宁。”
莉莉丝瞳孔转到玛格瑞特手中的人皮赦罪书,她清楚白骑士想要说服她皈依教团。
而那所谓的黑月事件,莉莉丝的确将那里的人杀了个干净。
碎骨港是一个从根部都烂掉的地方,能在那里活下去的,即便是一只蟑螂或者是一只老鼠都身负罪孽。
即便如此,魔女所咒杀的,也只是那些手染鲜血者。
莉莉丝也并非为了正义,只是因为丈夫不喜欢对无辜者实行滥杀。
否则,她要进阶,根本不会顾及无辜者的生死。
只是因为丈夫这样,她便这样。
罗兰的劝导没有丝毫动摇莉莉丝,因为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她都独属于自己的男人。
不过,她却不动声色的减少了『魔女套装』吸收灾厄魔能的效果,随后问道。
“你所说的安宁,是被剥下皮做成圣物吗?”
见面前的魔女有沟通的机会,罗兰满脸虔诚和仰慕,向其讲述这张人皮的主人『塞莱丝蒂娅』的故事。
塞莱丝蒂娅天生拥有“痛苦共鸣”的异能。
这能力并非主动施法,而是被动生效,她能感受到周遭生命的痛苦,并本能地将其吸入自己体内。
在她觉醒前,这种能力无差别发动,让虐待牲畜的屠夫突然感受到被宰杀动物的恐惧,让欺凌弱小的恶霸瞬间体验被欺辱者的绝望。
她被乡邻视为带来痛苦与厄运的“痛苦之女”。
在她被村民捆绑,即将作为“魔女”被处死时,一位路过的曦光教廷战斗牧师看到了真相。
牧师并非阻止行刑,而是对她说:
“若你的痛苦能为世人承担罪孽,那这便不是诅咒,而是神圣的牺牲。”
这句话如同灯塔,为在痛苦海洋中挣扎的塞莱丝蒂娅指明了方向。
她自愿加入教会,成为一名最低阶的苦修修女。教会很快发现了她能力的“价值”,将她派往最前线。
在战场上,她行走于垂死的战士之间。
手无寸铁,不念祷词,只是触摸。致命的伤口在她触碰下愈合,恐怖的诅咒化为黑烟涌入她的身体。
战士们尊称她为“悲悯之手”,看着她因承受无数痛苦而日益憔悴、伤痕累累的躯体,视其为行走于世间的圣徒。
“看吧!
原本塞莱丝蒂娅以残破之躯行走尘世。
她呼出的气息令百花枯萎,触碰的流水化作酸蚀的泪,连飞鸟掠过她的影域都会坠落成白骨。
但当她将荆棘王冠刺入额骨,跪倒在圣坛前献祭与生俱来的诅咒时,信仰的火焰竟将剧毒血脉,淬炼成治愈大地的银露!
如今她的圣骸已与光同尘,每粒微尘都在传唱:
“唯有拥抱过极致痛苦者,方配为众生背负永恒救赎。”
罗兰一边为莉莉丝讲述着圣徒的故事,一边传播着圣光的信仰。
莉莉丝面无表情,出声询问。
“那么,这位圣徒的结局呢?”
“在一场对抗深渊恶魔的惨烈战役后,数以千计的战士被一种灵魂腐化诅咒侵蚀,无药可解。
已至生命尽头的塞莱丝蒂娅,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奉献自己,她在全军面前,用一把纯银的忏悔匕首,活生生地剥下了自己背部的皮肤。
她宣称:“我的肉体已至极限,无法承载更多的罪。但我的皮囊,愿能成为永恒的容器。
在她断气之后,时任教皇亲临,主持了史无前例的圣骸仪式。
这张承载了万千痛苦的人皮卷轴,在宏大的祝福仪式中,非但没有腐朽,反而化为了圣物——「千喉赦罪书」。
它继承了塞莱丝蒂娅的能力,并能被其她拥有“宽忍”之心的圣徒所使用。”
罗兰毫不避讳的说出蒂娅最后的牺牲,真是活剥自己的皮。
这在他看来,是无比荣耀的牺牲。
“他最终超脱凡俗,进入神国,得享永恒的安宁。”
莉莉丝看着罗兰满脸真诚的表情,魔女能够感受到这位白骑士并非虚伪,而是真心这样认为。
他能够被不朽的『米迦勒的慈悲』选中,足以证明他是一位勇敢、正直、无私的人。
在700多年的时间里,他不断为教会征伐恐怖的怪物和邪恶的罪徒。
他曾被邪恶巫妖抓住肢解,灵魂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
也曾被巨龙吞入腹中,眼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被消化。
那种腐蚀胃液流入耳孔、蚀瞎双眼,一点一点将感官痛苦的玻璃感,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但他却凭借内心的坚守,保有一颗澄澈的灵魂。
屡次死亡后,都会凭借坚韧的意志,被教会从冥域中拉出来,继续战斗。
他的内心极度渴望和蒂娅一般的永恒安宁,希望在一次死后,得以迈入神国,永享福乐。
莉莉丝突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转向宽忍圣徒玛格瑞特。
这三人是并肩多年的战友,三件传说阶的装备攻防一体,想要击败他们并不容易。
但魔女天生能够察觉到有关悲伤、痛苦、挣扎等负面情绪的波动。
“玛格瑞特,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宽忍的圣徒、奉献者、罪孽,悔恨和痛苦的背负者
我且问你,宽忍圣徒的灵魂可否归天?”
面对魔女的质问,玛格瑞特嘴唇嗫嚅两下。
“可”
莉莉丝打断了玛格瑞特的肯定,反而是念诵了一段经文。
“晨曦初现时,万物皆显真形。
露珠不伪饰其易逝,晨星不隐匿其将隐。
故泽洛希斯说:‘尔等当以真相为衣,因谎言终如朝雾消散,唯真实可与日光永存。”
这是出自曦光教会的经典——赞美诚实的《晨光诫喻》。
在听到这段经文后,玛格瑞特的面色闪过挣扎。
“我我暂未获得肯定的答案,但我相信,沿着圣光的轨迹行走,我终将”
玛格瑞特的话语停住,诚实是晨曦的美德。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接手圣物的一瞬,她便听到了这张人皮赦罪书中灵魂的低语。
每一次使用,她的耳边都会响起无数灵魂的哀嚎。
她曾就这一迷惑询问教皇,可奥古斯都告诉她。
“此乃圣物对宽忍的试炼。
那些低语与哀嚎,不过是淬炼美德的虚影。
你当闭目塞听,唯循圣光指引,待信仰圆满之日,方证永恒福报。”
然而愈发使用圣物,越能察觉有一道古老的、挣扎着的灵魂。
她不如其他灵魂一样哀嚎嘶吼,但那种迷茫、悲伤、哀恸,比赦罪书上任何一道诅咒和折磨更加令人心碎。
宽忍圣徒,本应是所有美德当中,心智最为坚定的。
这时罗兰也发现玛格瑞特有些不对劲。
“小心!不要受到魔女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