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坐在月光雕琢的孤椅上,未启唇时泪珠已顺着鼻梁滑落。
那张脸如同是神祇失手打翻的完美毒药,能够麻痹世间万物。
眼尾染着薄绯的晚霞,锁骨盛着颤动的星光,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像经过美神的核算。
魔女摇动着『恸月圣骨铃』,薄唇轻启:
“我看见一张皮,铺展于祭坛之上。
以千人的悲鸣为经纬,以圣徒的骨血为墨痕。
它说:
‘凡背负重担的,到我这里来,
我必使你得安宁,将你的痛楚刻于我身,将你的罪债烙于我魂。’”
魔女缓缓吟唱出歌谣,她那悦耳的歌声安宁静谧,与先前的疯狂判若两人。
歌唱时,脖颈仰成天鹅垂死的曲线,嗓音如同浸透葡萄酒的丝绸裹着冰刃。
原本因为爆炸在小镇引起的骚乱停止,那些哭喊的人群安静下来,就连被废墟压着的伤者,也不由自主的静静倾听。
“皮上渗出永恒的泪,却被称为圣膏;
皮中回荡未绝的哀嚎,却被称为颂歌。
直到祭坛吞噬最后一份苦楚,直到墨痕干涸最终一滴慈悲
披着曦光的刽子手啊!
终将跪倒,
亲吻这张——
信仰剥下的、会呼吸的地狱。”
歌声的高音处有水晶碎裂的晶莹痛楚,转音时溢出修道院地窖陈年的幽怨。
莉莉丝白银阶的职业为『祸殃歌者』,她所获得的并非是和其他白银阶非凡者一样的“赐福”,而是诅咒。
她能够察觉到每一个痛苦绝望者承受的厄难,并将其编为凄苦的歌谣。
歌谣将会唤起悲痛者内心最阴暗、最邪恶、最暴戾的阴暗角落。
在歌谣之下,每一个善良者都可能成为世界的祸殃。
而莉莉丝此次的『祸殃』,便是赦罪书中那个最初的灵魂,也是人皮的主人、最初的宽忍圣徒——『塞莱丝蒂娅』。
同时,她的另一个身份则是『苦痛魔女』。
“呜呜呜”
人皮中传来悲泣的哭声。
蒂娅从未进入到天国,她的灵魂一直徘徊在这件圣物中。
宽容是美德,同样也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每一位主教都告诉蒂娅,受难是为了最后的福乐,为此她抛弃了一切,承受了数百年的痛苦折磨。
之所以能够支撑下去而没有崩溃,便是她想品尝自出生以来就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在她将自己背部的皮剥下来,燃尽躯体的最后一口生命力时,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解脱。
以为自己要踩踏着光芒化作的圣梯,被天使迎接入神国的大门。
然而在她断气之后,奥古斯都亲临,主持了史无前例的圣骸仪式。
教会将她剥下的人皮展开,用那些被她拯救的、最虔诚战士的鲜血混合圣焰余烬为墨,将她一生所承受的所有痛苦、诅咒与罪孽的形态,如同档案般烙印在皮卷之上。
这张承载了万千痛苦的人皮卷轴,在宏大的祝福仪式中,非但没有腐朽,反而化为了圣物——『宽忍赦罪书』。
它继承了塞莱丝蒂娅的能力,并能被其她拥有“宽忍”之心的圣徒所使用。
塞莱丝蒂娅的灵魂并未安息,她的意识仍被束缚在那张人皮之中。
永恒地、反复地体验着她所吸收的、来自万千生命的痛苦循环。
那圣物散发的宁静光辉,不过是掩盖其内部无尽哀嚎的假象。
『赦罪书』的书写停止。
“啊啊啊!”
玛格瑞特发出痛苦的惨叫,原本覆盖在右臂的人皮不断膨胀拉伸,如同化作一张大网将其包裹。
“玛格瑞特!”
艾琳尖叫一声,慌忙间不断施加祝福和驱散圣术。
然而魔女的歌谣并非是异常状态,而且赦罪书同为不朽的传说级道具,根本无法剥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玛格瑞特被人皮包裹,能够从人体的轮廓中看出,其正在不断抽动的躯体。
没了赦罪书的负面状态转移,罗兰身上的『死咒』已经叠加到4层,因为各项诅咒,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英雄,也该上路了。”
魔女的视线望向罗兰,食指轻点。
『死咒』会增加即死技能的判定概率。
而从刚刚开始,莉莉丝就不断的向周围释放灾厄魔能。
灾厄魔能其中一项特性,便是能够让接触者的幸运值不断下降。
诅咒可以驱散,然而幸运值并非是一种负面状态,而是冥冥之中扇动翅膀影响命运风暴走向的“蝴蝶”。
魔女的『厄难魔瞳』看向这位英雄的未来,他将死。
然而莉莉丝皱起了眉,为何眼前家伙的死亡如此混乱?
魔女轻声嘀咕着看到的未来。
“圣光铸就的白骑士,正义为甲,勇气为剑,仁慈作盾。
是众生仰望的启明星辰,长夜将至时永不陷落的壁垒。”
然则命运之镜向我展现残酷的倒影:当信仰的基石崩塌,晨曦陨落,永夜吞没天穹。
昔日的守护者将在绝望中成为敲响世界终末的——天启。”
她缓缓抬起苍白的手,并非指向某个敌人,而是轻柔地拂过眼前的空气。
『英雄之息』:七阶咒术。
『即死』咒术,即死判定成功概率极低,但若目标越强大,受人传唱的次数越多,判定的概率越高。
判定结果受幸运值以及其他厄运加成影响。
随着她的动作,空间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命运之线。
丝线们连接着罗兰的心脏,另一端则缠绕在她的指尖。
罗兰周遭的色彩瞬间褪去,变为黑白。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灰烬构成的幽灵般的身影,那正是罗兰“死亡”本身的概念化身。
幽灵无声地演绎着他生命最后时刻的慢动作,圣剑偃息,缓缓跪地,头颅低垂。
魔女扯动丝线,罗兰的瞳孔立刻放大,整个人如同脱线的木偶。
他想要抬手支撑身体,然而视线立刻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罗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