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得体而保留，既没有驳卢娜的面子，也没有立刻承诺什么。
但赫敏心里那点焦躁的火苗却“噌”地一下蹿高了。他居然说“乐意去拜访”？还“交流观点”？跟《唱唱反调》的编辑交流什么观点？弯角鼾兽是否存在吗？
“凯恩，”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促一些，“你暑假不是已经计划好要研究这些了吗？”她指了指那堆书，“还有，你不是说可能要去奥地利拜访……嗯，某位前辈吗？”
她记得凯恩提过一嘴关于咨询某位“对魔法史和魔力本质有非凡见解的长者”（指格林德沃），虽然细节不明。
“计划可以调整，”凯恩温和地说，看了赫敏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但不太确定原因，“而且，博采众长很重要，赫敏。有时最离奇的想法里，也可能藏着真理的碎片。”
卢娜似乎对这场小小的对话波澜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凯恩已经答应了似的。“很好。我会告诉爸爸准备好接待。我们家的骚扰虻最近有点多，或许你能帮忙看看它们为什么聚集。”她说完，又象来时一样飘然而去，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象是香草和旧羊皮纸混合的古怪气味。
赫敏瞪着卢娜离开的背影，胸口有些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书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忍不住又看向凯恩，发现他已经重新拿起了一本《如尼文魔力载体考据》，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邀请从未发生。
“她……总是那样吗？”赫敏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烦躁，“我是说，邀请几乎不认识的人去家里，讨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凯恩从书页上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卢娜的思维方式很特别。她看到的‘现实’或许和我们不同，但这不代表没有价值。直觉和非常规的联想有时能打破思维定式。”
他顿了顿，看着赫敏，“你好象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赫敏立刻反驳，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引得附近几个学生和平斯夫人都看了过来。
她脸一红，压低声音，“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研究上。而不是去验证什么骚扰虻！”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这听起来太象指手画脚了，而且……而且她凭什么替凯恩决定什么“更有意义”？
凯恩静静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更多的是温和的探究。
“我明白你的意思，赫敏。不过，对我来说，‘意义’的边界可能比较宽泛。”
他没有继续追问赫敏的情绪，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要借的书选好了吗？平斯夫人好象在看我们这边了。”
果然，平斯夫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座位，正迈着精准的步伐向他们走来。赫敏心里一紧，习惯性地准备应对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图书馆管理员的诘问——他们桌子上的书实在太多了。
然而，平斯夫人的反应出乎赫敏的意料。
她先是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保没有其他学生制造噪音或不当使用书籍，然后才将目光落在凯恩……和他面前那堆书上。
“马尔福先生，”平斯夫人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但赫敏发誓，她似乎看到那严肃的嘴角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你需要借阅这些……全部？”
“是的，平斯夫人。”凯恩站起身，礼貌地回答，“我想暑假期间研读。
我会签署完整的借阅契约，并保证它们会得到最好的保管，绝对不会有任何折角、涂写或者食物污渍。归还时，每一本都会恢复如初。”
他的保证清淅而郑重，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平斯夫人仔细地检查了几本书的封皮和书脊，尤其是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
然后，她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语气明显缓和了：“恩。看得出来你是真正珍惜书籍的人。不象某些学生……”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图书馆另一头几个正在偷偷传纸条的赫奇帕奇，吓得他们立刻正襟危坐。
“这些书，”她指着其中几本特别古老厚重的，“属于珍本区，通常不外借。
但鉴于你一贯的表现和……对图书馆资源的严肃态度，我可以破例。
借阅期到下学期开学后第一周。记住你的承诺。”
“绝对，夫人。非常感谢。”凯恩微微欠身。
平斯夫人甚至动手帮他整理了一下书堆，让它们更容易搬运。
“用缩小咒带走吧，别在走廊里堆这么高，不安全。”她几乎是“和颜悦色”地建议道。
赫敏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
她从未见过平斯夫人对任何学生如此……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偏袒！
她自己作为图书馆的常客，也总是小心翼翼，即便如此，平斯夫人对她最多也就是不象对其他人那么严厉而已。
可对凯恩……
凯恩熟练地用魔杖对那两摞书施了几个巧妙的缩小咒和轻浮咒，厚厚的典籍变成了可以轻松放进随身口袋的一小叠。
他再次向平斯夫人道谢，然后看向赫敏：“你呢？需要帮忙吗？”
赫敏这才回过神，连忙抱起自己选好的几本书（和凯恩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有些局促地摇摇头：“不，不用了，我的不多。”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阳光通过高大的窗户洒进走廊，明媚而温暖。
赫敏还在想着刚才平斯夫人的态度，以及卢娜那突兀的邀请，心里乱糟糟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凯恩，他侧脸平静，似乎已经在思考某个刚从书里看到的魔文组合了。
“凯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别扭，“你……真的打算去洛夫古德家吗？”
凯恩停下脚步，看向她，目光平静而透彻，仿佛能看穿她心底那团自己都理不清的烦躁。
“或许会去一趟。了解不同的视角没有坏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赫敏，知识并不只存在于公认的典籍里。有时候，最珍贵的发现，来自最意想不到的角落。保持开放的心态很重要。”
他的话象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郁结，但那种莫名的、酸涩的、象是自己的领域被侵扰的感觉，依然残留着。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闷闷地“恩”了一声。
“对了，”凯恩象是想起了什么，“如果你暑假有兴趣，我们可以通信讨论一些魔法理论问题。
你的见解总是很扎实，对我很有启发。”
赫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种雀跃取代。
“真的吗？当然！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关于如尼文的实际魔力负载，还有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改良盔甲护咒的构想……”
看着她重新焕发神采、开始滔滔不绝讨论学术问题的样子，凯恩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至少，这个暑假，他们还会有紧密的联系。
想到这里，赫敏的心情终于彻底明朗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
至于其他……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她这样告诉自己，努力把那个戴着胡萝卜耳环、眼神空灵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