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接过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凯恩，那只真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不是伪装，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意外。
“你怎么……”
“味道有微弱的甘草根后味，那是吐真剂常用的稳定剂。”凯恩说，“而且魔力波动很特殊——吐真剂的魔力是‘粘性’的，会附着在意识表层，而你这种改良版更‘轻盈’，象是要渗透进去但又不敢太深入。我猜是为了避免被专业的反咒探测到？”
穆迪收起酒壶，动作有些僵硬。“你连这个都能分辨出来。”
“我研究过吐真剂的十八种改良配方。”凯恩说，“其中七种是非法的，包括你用的这种——傲罗办公室内部代号‘细雨’，用于初步审讯时软化嫌疑人心理防线，但不会被威森加摩承认为证据。”
雨彻底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夕阳的金红色光芒斜射下来，在荒原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穆迪站在那里，杖木腿深深陷进泥里。他看着凯恩，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一个缓慢的、郑重的动作。
“邓布利多说你二年级时就能当黑魔法防御术助教，我开始还不信。”穆迪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粗粝，但多了些别的东西，“现在我信了。你确实……不一样。”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了吗？”凯恩问。
“还差最后一步。”穆迪说，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敌意，更象是一种……测试，“让我看看你的实战能力。邓布利多说你在对付蛇怪时‘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术素养’，但我想亲眼看看。”
他没有等凯恩同意。话音刚落，穆迪的魔杖已经再次握在手中——不是从袖子里抽出来，而是从虚空中出现的，快得看不清动作。
一道红光射向凯恩的左肩，不是致命的咒语，但足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凯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红光飞来。
在咒语即将命中的瞬间，伊格展开了翅膀。
凤凰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但那对暗金色的翅膀以一种奇妙的轨迹划过空气，正好挡在红光的路在线。
咒语击中羽毛，没有爆炸，没有反弹，而是象水滴落入沙漠般被吸收了。
伊格发出一声满足的鸣叫，羽毛上的光泽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原状。
穆迪的假眼停止了转动。
“凤凰可以吸收低到中阶的魔咒，”凯恩解释道，“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但每天有上限，而且对黑魔法效果会打折扣。”
“聪明的防御。”穆迪点头，但魔杖没有放下，“但你不能永远依赖宠物。再来。”
这次是三道咒语同时射出——左、右、上，封死了闪避空间。咒语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明显是经过实战千锤百炼的技巧。
凯恩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得近乎吝啬。
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右手抽出魔杖的同时已经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不是防御咒，而是某种牵引类的魔法——三道咒语在即将命中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轨迹发生偏转，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石楠丛。
石楠丛炸开，泥土和碎叶四溅，但凯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偏转咒的变体，”穆迪评价，“但手法太花哨，实战中容易失误。你应该直接用盔甲护身——”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凯恩反击了。
不是咒语，不是魔法，而是一个动作——他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左手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什么东西，向穆迪脚前一扔。
那是一粒银色的种子，落地瞬间就疯狂生长。藤蔓破土而出，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闪铄着金属光泽、带有尖刺的魔法藤蔓，像活物般缠向穆迪的木腿。
穆迪咒骂一声，魔杖下指：“火焰熊熊！”
火焰吞没了藤蔓。但就在火焰升起的瞬间，凯恩已经借着火光和烟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穆迪的侧后方——不是幻影移形，不是幻身咒，只是单纯的、精确计算的走位。
他的魔杖抵在了穆迪的后腰。
“如果我用的是索命咒，”凯恩平静地说，“你现在已经死了。”
穆迪僵住了。
火焰渐渐熄灭，藤蔓化为灰烬。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良久，穆迪缓缓转过身。他的魔杖已经垂下，真眼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警剔，还有一丝……赞赏。
“你刚才用的藤蔓种子，”他问，“是什么？”
“炼金制品，我自己做的。”凯恩收起魔杖，“银蕨孢子混合变形蜥蜴的鳞粉，遇到冲击会迅速生长并缠绕最近的移动目标。主要是用来拖延和制造混乱的。”
“而你用它来屏蔽视线，同时移动。”穆迪点头，“很实用的战术。不是教科书上的东西，是实战中悟出来的。”
“随便学的。”凯恩说，“可能因为我聪明吧！”
穆迪盯着他看了最后几秒，然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重新掏出酒壶，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擦了擦嘴。
“好吧，小子。”他说，“我认可你了。你确实很强！”
这个评价，在穆迪心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他收起酒壶，转身继续向北走，木腿重新敲击地面。
“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关于莫拉格，关于狼人，还有……关于邓布利多真正的安排。”
凯恩跟了上去。
伊格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象是在表扬。
雨下得密集了些，打在石楠丛上沙沙作响。
凯恩跟在穆迪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一个既不会太近显得冒犯，又不会太远听不清说话的距离。
伊格在他肩头安静地站着，银色的眼睛半阖，但凯恩能感觉到凤凰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穆迪身上。
老傲罗走得不快，但异常稳健。
他的木腿每次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湿滑的石块和松软的泥沼。
这不是简单的行走，而是经过无数次野外追踪后形成的本能——每一步都在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
走了约莫十分钟，穆迪突然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