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由內阁精心草擬、魏王审慎批阅的圣旨,正式昭告天下:
正式册封嫡长子徐乾灝为世子,大王子徐乾鄞为赵国公、三王子徐乾俶为梁国公,四王子徐乾翼为韩国公。
各国公遥领三千户,暂不就封。
世子之位既定,整个朝野上下仿若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顿时,眾人觉得国家根基稳固,安稳可期。
毕竟,许多人光是想到自己的国王可能拥有一双蓝眼睛,便忍不住心生嫌恶,如今再也无需担忧混血之人登上国王宝座了。
正因如此,諫言徐灿的府邸瞬间门庭若市。眾人纷纷踊跃送来礼物,就连位高权重的曾柏也未能免俗。一时间,徐灿的威望仿若回到往昔巔峰。
敦料,走进房间,只见长女艾莉丝正温柔地抱著小儿子,轻声哼唱著儿歌,满脸洋溢著母爱的光辉。小女儿索菲亚亦是神情悠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扰乱她的心境。
“我的女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克满脸错愕,眼神中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犯什么病了?”
“父亲!”艾莉丝抬起头,那双蓝褐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著约翰·贝克,红唇轻启,缓缓说道:“这里是远东,是东方世界,並非我们熟悉的西方。即便在欧罗巴,我这儿子也只能被视作私生子。如今他能够成为公爵,我已然万分满意。万事不可强求,一切自有定数。”
他心中自然明白,外孙继承王位的希望犹如镜水月,渺茫至极。
而一旦继承权丧失,他所凯覦的爵位也必將化为泡影。
爵士的头衔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他心心念念的是真正的爵位。
如此一来,等他回到伦敦,便能扬眉吐气地狠狠嘲笑一番昔日的威廉男爵一那个吝嗇的老丈人,嫁女儿不仅没给嫁妆,还掏走了他五百英镑,几乎掏空了半个家產。
“姐姐,你还不明白吗?爸爸这是爵位没了!”妹妹索菲亚向来心直口快,毫无顾忌地直接戳穿了老头的心思,“外孙的王位没了,他不知道何时才能爬到男爵的位置,或许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克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
索菲亚见状,只是撇了撇嘴,並未再多说什么。
艾莉丝深知父亲,乃至大部分英国人对於爵位都有著一种近乎痴迷的执著。
终身爵士,在他们眼中,不过只能算是半个贵族。
“父亲,你那个偷偷安置在古晋的妻子,如今也无需再瞒著了。”艾莉丝漫不经心地隨口说道,“娶了她吧,如此一来,那两个私生子也能合法继承你的家產。
“”
老约翰虽年未满五十,却依旧雄心勃勃,私底下偷偷娶了三个小老婆,满心想著哪个能生下儿子,便將其立为正室。
艾莉丝姐妹相视一笑,並未再多言语。
“爸爸,咱们还得指望乾鄞呢!”索菲亚轻声说道,“他如今已然是公爵,日后说不定还会拥有一个公国。到那时,指不定就能封你个爵位呢!”
“对呀!”克听闻此言,顿时兴奋起来,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这在欧洲,可是大公的待遇。侯爵都能有个小岛,大公更是能坐拥大岛,就跟神圣罗马帝国的侯爷一样威风!”
见到父亲这般模样,姐妹二人再次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而在这风云变幻之际,最黯然神伤的,当属曾祺儿。
作为四大侧妃之一,她背后有著强势的曾氏家族撑腰,更何况她还是汉人血统,所出的王子原本具备相当的优势竞爭世子之位。
“郑氏不过是越南之臣,如今早就从凤凰变成麻雀了!”大舅子曾錡义愤填膺,心中满是愤懣,毫无顾忌地数落著王妃的不是:“要不是她来得早,哪能轮得到她当王妃?要是二叔能够支持咱们,世子之位必然是咱们俶儿的!”
“好了!”曾祺儿神色凝重,沉声道,“俶儿既非嫡子,又非长子,想要登上世子之位,谈何容易,还差得远呢!”
比起哥哥,曾祺儿在宫廷中浸淫已久,对那些流言蜚语和人心的复杂叵测了如指掌,自然明白自己儿子的希望实在是太过渺茫。
“你——”曾錡怒目圆睁,手指著妹妹,刚欲呵斥,却突然想起她的身份,顿时如鯁在喉,硬生生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不语。
那种被噎住的感觉,实在是难受至极。他缓缓放下手臂,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妹妹就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对此,曾祺儿悠悠地嘆道:“其实,当个国公也挺好,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省得捲入那些波譎云诡的权力斗爭之中。”
“我去找二叔!”曾錡咬了咬牙,神色坚定地沉声道。
“二叔?”曾祺儿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嘲讽,“你还想把他也拉下水吗?他自己如今都自身难保了!”
“胡说!”曾錡愤怒地吼道。
“哼!”曾祺儿冷笑一声,“紫金侯回到新京后,一举成为次辅,如今更是全力力保世子,威望如日中天,只要再努努力,都有可能顶替二叔的位置了。你还指望他能帮咱们?”
这下,曾錡彻底沉默了。
曾氏一家的荣华富贵,基本上都繫於曾柏一身。曾樺现任武安府知府,他也因此沾光,做了一县知县,倒也风光无限。
至於妹妹曾祺儿,在魏国这般外戚干政严控的环境下,根本难以指望她能为家族带来更多助力。
“好好当你的官吧————”
视线转至苏拉威西岛的西部,一座因金矿而兴起的城市—旺城,正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两年前,魏国与荷兰签订和约,约定共同开发苏拉威西岛。
实际上,便是將整个岛屿一分为二,东部地区依旧由荷兰占据,维持原状; 而未曾大规模开发的西部,则划归魏国。
也正因如此,大量的金矿、煤矿,乃至铁矿得以重见天日,其中不少还是易於开採的露天矿。
荷兰人坐拥丰富的铁矿、煤矿资源,却不知珍惜,仅仅卖掉开发权,与各方一同坐享其成。
一个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悄然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昭身著一袭黑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猎猎作响,肆意地吹动著他的衣衫。
“头,咱们真的要往东?”这时,大副一边催促著船员搬运酒水,一边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疑惑与担忧,“我觉得,旺多城已然足够咱们发財致富了,何必再去冒险?”
“你不懂!”林昭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渴望,“財富於我而言,已然足够。我现在所追求的,是更高的地位,那才是真正能让我名垂青史的东西!”
大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他实在无法理解林昭的执著。
林昭並未在意大副的反应,继续凝视著茫茫海面,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昔日,他因发现金矿,尤其是在金矿大规模开发之后,探险家的名號在魏国可谓是家喻户晓,声名远扬。
也正因如此,魏王为表彰他的勇气与卓越贡献,直接册封他为爵士。
藉此殊荣,他不仅吸引了大量的投资,还组建起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整个旺多地区的开发之中。
別人专注於开採金矿,而他则另闢蹊径,做起了酒水、锄头、衣服等生意。
短短两年间,他便赚得盆满钵满,积累了数万身家。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已然是令人艷羡的富贵生活。
然而,对於野心勃勃的林昭来说,这远远不够,他的自標是更高的爵位一男爵。
在魏国,普通人若想成为男爵,唯有凭藉军功这一条艰难之路,而且还得爬到连长的位置才有一线机会。但对於已然算是半个贵族的爵士而言,机会相对而言要多一些。
“如今和约签订已过两年,我魏国国势蒸蒸日上,如日中天,荷兰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当下,正是我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
他自信满满。
在新京时,林昭从好友,也就是曾经的沙巴知府、如今外交部郎中那里得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建议:“东边群岛,朝廷已与荷兰人签订了共同开发的协议,准备联合开发!”
“苏拉威西岛以东的群岛仿佛广袤无垠,其中苏拉威西岛东边的马鲁古群岛上,还林立著两个小王国。”
“对於这样的土著王国,朝廷早已將其纳入未来的发展规划之中,自然无需你费心开发。”
“你所瞄准的,是那片荒芜且传说中遍地食人族的纽几內亚岛。这座庞大的岛屿,就连荷兰人也仅仅只是在其上建立了寥寥几个据点,便再无后续动作。”
“我,合適吗?”林昭信心不足。
“朝廷將颁布开拓令,允许民间参与其中,到时候再根据成绩赐予爵位————”
“你先组织船队,我帮你弄开拓令!”
所以,今日的林昭,毅然决定带领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地奔赴纽几內亚岛。
“哟,林爵爷,你也有开拓令呀!”就在这时,港口突然又驶来一支船队,一大两小,船身规模都在千吨左右。
涂抹著桐油的甲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耀眼的光芒,一看便知是崭新的船只。
隨著船舰缓缓靠岸,一个尖细且难听的声音在林昭耳边响起。
林昭抬头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徐大虾—一一个徐氏远支,甚至可以说与徐家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潮州人。
他不知通过何种手段与伯爷徐大雷连宗,便仿佛自己也摇身一变成了贵族的一份子。
平日里,他在商业上横行无忌,霸道至极,仿佛这片大海都是他家的一般,因此备受眾人厌恶。
为了获取爵位,这小子不惜费重金四处打探消息,好不容易探听到几个大部落的情报,转手卖给军队,这才捞到了一个爵士的头衔。
“哼,不只是你有关係!”徐大虾一脸骄傲,下巴微微扬起:“到时候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看看谁能够第一个成为男爵。我可听说,爵位的名额可是有限的哟!”
言罢,他趾高气昂地直接走上岸,带著一眾隨从大摇大摆地去城里享受去了。
林昭目送著他远去,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谓的开拓令,乃是魏王近几日刚刚颁布的条令。该条令允许爵士费一千块购买开拓令,从而在纽几內亚岛进行开拓。
有了开拓令,不仅能够招揽民眾,还能购买武器、农具等战略物资。
而在三年內,只要开拓的领地面积超过百里,人口突破万人,耕地超过三万亩,便可以將领土献给朝廷,从而获封男爵。
別以为这样做吃亏了。
实际上,三年內要在那片荒蛮之地站稳脚跟已然不易,但若想要后续的开发顺利跟进,投入將会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献出一个开拓令,换取一个世代荣华的男爵爵位,这无疑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果然,林昭发现近几日来,港口的船队似乎越来越多。
许多爵爷们都是受到贵族或者富商的资助,有了这一次的开拓之行。
见此情形,林昭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迫不及待地扬起风帆,乘风而去。
旺多城內,守备连长望著一支又一支的船队抵达,忍不住担忧地问道:“城主,这么多人前去开拓,究竟能够成功几个呢?”
“或许一个都不可能!”城主神色凝重,轻声嘆道,“开拓之路,远非想像中那般容易啊!”
“听说就连紫金侯,也弄了开拓令,给他几个儿子弄爵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