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工业区,来到静雅制衣厂门口。
远远地就听见一个老妇女“咿咿呀呀”哭闹声。
走近一看,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陈默和周静过来,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
只见苏秀芸一屁股坐在车头前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身上还沾着泥点,正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腰啊!哎哟哟,痛死我了!”
她的哭声里带着刻意的夸张,眼角却时不时偷瞄着周围人的反应。
旁边有两个中年女工正弯着腰劝她起来。
苏秀芸一听,哭得更起劲了,身子还往后仰了仰,一副赖定了的模样:“我不起!她碰到我了,就得赔钱!哎哟哟……我的腰啊……怕是断了……”
阿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眼框红红的,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陈默来了,象是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解释:
“陈默,我……我真没撞她!我慢慢开到厂门口,都已经踩刹车准备停车了,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直接就趴在我车头上了,然后就坐下去开始哭……”
你这个死丫头!年纪轻轻就学会说谎了!”苏秀芸一听,哭得更凶了。
她拍着地面,语速飞快地说:“明明是你开得飞快,把我撞得腰都要断了,现在还敢狡辩!我老婆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默皱着眉,打量着苏秀芸的模样,她虽然哭得撕心裂肺,但眼神闪铄,坐姿也不象真的受了重伤的样子,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低头问道:“你说她撞到你了,具体撞到哪了?”
苏秀芸抽噎着,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腰:“就这儿!哎哟,痛死我了,肯定是骨头伤了!动一下都钻心地痛!”
你胡说!”阿娟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大声反驳,“你这个糟老婆子,谁撞你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正面趴在我车头上的,怎么可能撞到腰!你就是想讹钱!”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苏秀芸立刻拔高了音量,指着阿娟骂,“撞了人还不认帐,我讹你什么钱?你今天不给我赔钱,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陈默抬手示意阿娟先别说话,眼神沉了沉。
他耐着性子问:“你说腰撞伤了,要赔钱。那你要赔多少?”
苏秀芸哭声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一根:“一千!最少一千!少了不行,我得去看病,还得买补品……”
陈默点点头:“好。那你让我们看看你腰上的伤?如果真的有伤,我们肯定负责。”
“看什么看!”苏秀芸立刻双手护住腰侧,嚷道,“我个女人家,怎么能随便给人看腰?再说了,这是内伤,你看得出来吗?”
陈默无奈,只好说:“你说腰撞得严重,那我送你去医院做检查。要是真伤到了,所有治疔费、医药费我全出;但要是检查出来没伤到,那检查费就得你自己承担,怎么样?”
这话一出,苏秀芸哭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又重新拍着大腿哭了起来,语气却换了个方向:
“我不去医院!我没空去!啊呀呀,我好苦啊!我过来接我女儿回家,没想到好好的人没了,阴阳两隔,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现在连送我女儿骨灰盒回去的车费钱都没有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哭得好不凄惨。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听着这话,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想讹钱啊,说得这么可怜。”
“看她这样子,哪象真受伤了,就是故意闹事呢。”
周静皱着眉,拉了拉陈默的骼膊,低声说:“陈默,跟她讲不清道理,要不……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一听“报警”两个字,苏秀芸的哭喊声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嘴硬起来:“报……报警就报警!反正我正愁没钱吃饭呢,哼,我一把年纪了,警察又能把我怎么样?!”
陈默摆了摆手,阻止了周静报警。
他听着苏秀芸刚才的话,想起那天田娜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心里突然软了些。
他重新蹲下,看着苏秀芸,语气放缓了些:“阿姨,你为什么还一直守在这里?你刚才说……你女儿的骨灰盒还没送回去?”
苏秀芸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那股撒泼的劲头象是泄了气,真正的凄苦爬上了她刻满皱纹的脸。
嘟囔着说:“是啊,我哪有车费钱回去……那个挨千刀的杀人犯就是你们厂的,一分钱都没赔我……我女儿没了,过来这里的车费,还有这些天的吃住,谁来管我?”
“你们要是不赔钱,我明天就把骨灰盒放这里来……”说着,她又耍起赖来。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阿姨,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看在你女儿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点车费钱回家。”
“但你前几天到我们办公室闹事,还有今天这种行为,已经算是故意讹诈了。”
苏秀芸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能怎么办?我总得把我女儿带回去啊……可我连路费都凑不齐……我找谁去?”
说着,她浑浊的眼泪真滚了下来,这次少了表演的成分,多了些真实的绝望和无助。
周围安静了下来。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知道田娜的事,低声叹息着。
陈默也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被讹诈而升起的火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觉得跟她说太多也没用,摸了摸口袋说:“那我给你一千块钱,把你女儿的骨灰盒送回去吧,以后别再到这儿来闹事讹人了,可以吗?”
苏秀芸一听有一千块钱,眼睛立刻亮了,刚才的委屈和悲伤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