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陈佩佩的眼里却只有身边那个人的侧脸。
江昙漪。
昙漪姐。
她安静地开着车,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陈佩佩知道不是。
元泠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她也听见了。
“完全是为了赎罪吗?一点别的都没有?”
昙漪姐沉默了很久。
最后那个轻飘飘的回答,“不完全是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陈佩佩的心脏,痒得发麻。
不完全是。
那就够了。
哪怕那份“不完全”里,只有万分之一不是出于愧疚,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别的什么。
陈佩佩也认了。
她不在乎昙漪姐是不是真的爱她。
她只要这个人。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以任何形式,任何身份。
“一辈子”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甜蜜的嗡鸣。
对别人来说是诅咒,对她而言,是神明的回应。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栋独栋别墅的车库。
这里陈佩佩来过很多次。
这是江昙漪的家,也是她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一楼宽敞明亮,挂满了设计图稿、半成品的衣服和各种颜色的布料,空气里弥漫着织物和熨斗蒸汽混合的独特味道。
以前,她最喜欢赖在这里,看昙漪姐专注工作的样子。
有时候,她会住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体模型,忽然觉得,自己很快也会成为昙漪姐的一件作品。
“先上去吧。”
“嗯。”
陈佩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二楼是生活区,装修风格简约,和楼下工作室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没带换洗的衣服。”江昙漪打开衣帽间的门,“先穿我的吧。”
衣帽间里整齐地挂着一排排衣服,大多是素色,剪裁利落。
陈佩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江昙漪拿出一套丝质的睡衣递给她。“去洗澡吧。”
陈佩佩接过睡衣,布料冰凉丝滑,上面还残留着昙漪姐身上好闻的香气。
她攥紧了衣服,却没有动。
江昙漪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
哗哗的水声传来,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们。
陈佩佩的心猛地揪紧。
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
她会不见的。
如果我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无论自己怎么哀求,怎么挽留,她还是会离开。
不行。
绝对不行。
陈佩佩几乎是冲到了浴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不敢拧开。
她就站在那里,一门之隔,听着里面的水声,呼吸急促。
水声停了。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
江昙漪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看到门口的陈佩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
“我我怕你走了。”
江昙漪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去。
陈佩佩立刻闪身进了浴室,仿佛生怕门会再次关上。
她快速地冲洗着,浴室里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但她能感觉到,昙漪姐就在外面,没有离开。
这份认知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甚至不敢在卫生间多待一秒,匆匆擦干身体,换上那件属于江昙漪的睡衣。
衣服有些宽大,但很舒服。
更重要的是,这上面全是昙漪姐的味道。
她走出去,江昙漪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陈佩佩立刻凑过去,紧挨着她坐下,几乎要贴在她身上。
江昙漪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这份默许,让陈佩佩的胆子更大了。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江昙漪的腰。
“昙漪姐。”
“嗯。”
“别离开我好吗。”
江昙漪擦干头发,将毛巾放到一边。
她转过身,面对着陈佩佩。
“佩佩,睡觉前,我们需要再进行一次治疗。”
陈佩佩抱得更紧了,脸上却露出顺从又期待的表情。
“好。”
江昙漪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贴着“阿尔法”标签的蓝色液体。
陈佩佩看着那根针,主动松开手,将自己的左臂伸了过去,捋起袖子,露出光洁的皮肤。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心甘情愿。
江昙漪抽出试剂,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
陈佩佩没有反抗,反而觉得一阵安心。
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身体里的力量和实体感正在被抽离,她看着江昙漪的脸,在视线变得模糊之前,努力地想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世界在眼前瓦解,她变成了一张平面的、轻飘飘的东西。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将她“捡”了起来。
,!
那双手很温柔。
接着,她被披在了一个温暖的身体上。
她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出现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烙印一样,直接刻了进来。
“记住,你要对你的另一半有信心。”
“爱不是捆绑和监视。”
“你要相信她,也相信你自己。”
“真正的安全感,来源于彼此的信任,而不是寸步不离的跟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
血肉重新充盈,四肢恢复了感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江昙漪就睡在她的身边,呼吸平稳。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陈佩佩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触碰身边的人,确认她的存在。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脑海里,那些话语还在回响。
那股几乎要将她逼疯的、必须时时刻刻确认对方存在的焦虑感,退去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江昙漪就在身边。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这些就足够了。
陈佩佩慢慢地收回手,重新躺好。
她侧过身,看着江昙漪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治疗是有效果的。
她正在变成昙漪姐所期望的样子。
这个过程让她感到满足。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她闭上眼睛,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
这是她们“一辈子”的第一晚。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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