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银座的霓虹彻底点亮了夜空。
李满仓站在“松涛庄”安全屋的卫生间镜子前,进行最后的准备。
他已经卸去了白天的伪装,重新贴上了“杰克·威尔逊”那张粗犷的脸。
深棕色短发用发胶塑造成恰到好处的凌乱,蓝色的隐形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他打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拉尔夫劳伦马球香水,八十年代初在美国上层社会颇为流行,带着淡淡的皮革、烟草和檀木混合的气息。
李满仓在颈侧和手腕处各喷了两下,让气味自然弥散,既不浓烈刺鼻,又能让人在靠近时清晰闻到。
这是一种身份标识。
一个来自德克萨斯的退伍军人、现任安保顾问,用这种香水恰到好处。
他换上一套深灰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没有打领带。
手腕上依旧是那块精工潜水表,脖子上挂着粗粝的银链。
九点三十分,李满仓走出安全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银座八丁目,丽思卡尔顿酒店。”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位打扮考究、浑身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外国客人,恭敬地点点头:“好的,先生。”
出租车在夜晚的银座街道上穿行。窗外,奢侈品店的橱窗灯火通明,高级餐厅门口停着黑色的进口轿车,穿着和服和晚礼服的男女优雅地出入。
这里是东京最顶级的消费区,也是情报和秘密交易最活跃的场所之一。
丽思卡尔顿酒店是银座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去年刚刚开业,以其顶层的旋转酒吧“天空之眼”而闻名。
那里不仅能看到东京湾的夜景,更是外国商人、外交官、以及日本财阀精英们社交的核心场所。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穿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李满仓递出一张千元钞票作为小费,用带着德州口音的英语说了声“谢谢”,然后迈步走进酒店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天花板垂下,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
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人们低声交谈着,日语、英语、法语、德语混杂在一起。
李满仓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天空之眼”酒吧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270度的环形落地窗将东京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下方银座的车河、更远处港区写字楼群的点点灯火。
酒吧里灯光昏暗,每个卡座都有良好的私密性,中央的钢琴师正在弹奏爵士乐。
李满仓走到吧台前,对酒保说:“波本威士忌,加冰,不要水。”
“好的,先生。”酒保是个三十多岁的日本人,英语流利,动作娴熟。
李满仓接过酒杯,转身靠在吧台上,看似在欣赏夜景,实际上灵觉已经悄然扩散。
左侧三米,两个英国商人在讨论船舶订单;
右侧五米,一个法国外交官正与日本通产省的官员低声交谈;
身后八米,三个美国银行家在高谈阔论日元的升值趋势……
这些都不是他今晚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那些更隐秘的角落,那些用帘子隔开的半封闭卡座,那些在阴影中低声交谈的人们。
李满仓端起酒杯,慢慢在酒吧里走动。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寻找座位或朋友的普通客人,步履悠闲,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窗外的夜景。
但每经过一个卡座,他的灵觉都会捕捉那些被压低的声音。
“……下个月国会审议……防卫预算……”
“……三菱重工的新潜艇技术……美国人很感兴趣……”
“……住友银行的坏账率……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零散的信息碎片在脑中汇集,但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更直接、更核心的情报。
晚上十点二十分,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李满仓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深红色晚礼服的欧洲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八九岁,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容貌艳丽,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而危险的气息,那是在欧洲上层社会游刃有余的女人才有的气质。
她身后跟着两个日本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
另一个年轻些,约三十出头,身材健壮,穿着休闲西装,眼神锐利,更像是个保镖或跟班。
李满仓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在三菱商事总部大厦外见过,s当时那三辆丰田世纪组成的车队里,这个男人从中间那辆车下来,周围人的姿态恭敬。是三菱的高层。
而年轻的那个,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姿、眼神、以及右手虎口处明显的老茧,都显示他受过严格的军事或安保训练。
有趣。
三人走到吧台附近一个预留的半封闭卡座坐下。
金发女子点了香槟,两个日本男人点了威士忌。
他们开始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李满仓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片段。
“伊丽莎白,这次来日本打算待多久?”金丝眼镜男人的日语带着明显的东京上流社会口音。
“看情况,威廉。如果事情顺利,也许多玩几天。”女子用英语回答,声音慵懒而带着磁性。
“我们三菱很重视与您家族的合作,尤其是在南非的矿业项目……”
“那就拿出诚意来,藤原桑。我父亲对你们之前提供的技术资料不太满意……”
矿业项目。技术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