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趴在气象雷达站南侧的山坡上,晨露浸透了衣服。望远镜里,那座圆顶建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
和昨天不同,雷达站活过来了。
院子里停著两辆龙国陆军的猛士越野车,车身沾满泥泞,但伪装网铺得很专业。四个士兵在院墙四角设立了警戒哨,枪口对外,每隔几分钟就用望远镜扫视周围。主建筑门口站着个军官,正在对着步话机说话,脸色严肃。
陆铭注意到一个细节:雷达天线的转速比正常气象扫描快得多,而且转动轨迹不规律——它在进行扇区扫描,重点对着东北方向。
东北方,是大毛国。
他打开终端,连接上“源初”的监控模块。预设的信号分析程序立刻跳出提示:雷达站正在对外发送高带宽加密数据流,目的地是一个代号“北望”的接收站——那是龙国北部战区指挥部的前沿通讯节点。
同时,程序捕捉到了一条刚刚截获的、加密等级稍低的语音通讯片段。陆铭让“源初”强行破解,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
“确认,大毛国东部集群残部已退守至卡缅斯克要塞区,防线压缩到不足二十公里纵深。联军第三、第七装甲师正在合围,空中打击密度达到每小时四十架次。”
短暂的停顿,然后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要塞区有多少平民?”
“情报显示至少五万。大部分是周边村镇撤进去的。”
“他们指挥官是谁?”
“基洛夫上将。他十分钟前向莫斯科发出了最后一份战报,内容”声音犹豫了一下,“是绝笔电报。”
通讯切断了。
陆铭关掉音频。绝笔电报。这意味着大毛国东部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力量,已经准备死战到底了。
他把望远镜转向雷达站主建筑。那个军官已经打完电话,正和另一个技术兵模样的士兵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从口型看,他们在讨论火力覆盖坐标?
陆铭决定靠近一些。他顺着山坡滑下去,利用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摸到雷达站围墙外五十米处的一片乱石堆后。
这里能听清院子里的说话声了。
“覆盖范围要精确到五百米误差内。”军官的声音,“基洛夫的人说,他们会在要塞区外围三公里处设置最后一道防线,把联军主力拖在那里。我们的火力必须打在三公里线上,不能近,也不能远。”
“首长,这太难了。”技术兵的声音年轻些,带着焦虑,“远程火炮在这个距离上的散布面至少八百米,加上气象修正、弹药批次差异——”
“那就用导弹。”军官打断他,“要塞区仓库里还有十二枚‘红箭-12’反坦克导弹,已经激活了,正在运往前线。我们的任务是为他们提供目标指引和毁伤评估。”
“可是首长,如果我们直接介入,联军会不会——”
“他们已经快亡国了。”军官的声音冰冷,“当你的邻居房子着火,快要烧到你家的时候,你还在乎用水管救火算不算‘介入’吗?”
沉默。
陆铭在石头后屏住呼吸。龙国军队要直接对大毛国战场进行火力支援?这意味着战争已经彻底升级了。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陆铭猛地转身,枪口抬起。
一个穿着龙国陆军迷彩服、脸上涂著伪装油彩的士兵站在十米外,手里的95式步枪正对着他。士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别动。”士兵说,声音压得很低,“慢慢放下武器。”
陆铭没动。他看着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姿势标准,稳定。
“我是平民。”他说。
“平民不会带着这种装备趴在这儿偷听军事机密。”士兵的枪口纹丝不动,“放下枪,现在。”
陆铭看了眼雷达站方向。只要这边稍有动静,院子里的哨兵立刻就会冲过来。他缓缓弯腰,把步枪放在地上。
“背包也放下。慢慢来。”
陆铭照做。士兵上前两步,枪口始终对准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扎带:“手背到身后。”
就在士兵靠近到三米距离时,陆铭突然动了。
不是扑上去,而是侧身向旁边一滚,同时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甩了出去。匕首没对准人,而是扎在士兵脚前的泥土里——这是个警告,也是分散注意力的佯攻。
士兵本能地低头看了眼匕首。就这一瞬间,陆铭已经从地上弹起来,左手抓住枪管向上一托,右手肘狠狠撞向士兵的喉咙。
但士兵反应极快。他松开枪,后退半步躲开肘击,同时从腿侧抽出军用匕首,反手就刺。
两把匕首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士兵的力气很大,而且训练有素,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陆铭只能格挡、闪避,寻找机会。
五秒,十秒,十五秒。
远处传来脚步声——院里的哨兵听见动静了。
士兵也听见了。他眼神一厉,突然变招,匕首虚晃一下,另一只手直取陆铭的咽喉。
陆铭没躲。他硬生生用肩膀接下那一击,同时左手抓住士兵持刀的手腕,右手匕首已经抵在了对方颈动脉上。
“别动。”陆铭喘着气说。
士兵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冰冷。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铭盯着士兵的眼睛:“叫他们退回去。就说发现一只野猪,已经赶跑了。”
“你——”
“快!”
士兵咬了咬牙,朝脚步声的方向喊:“没事!野猪!已经跑了!”
脚步声停了。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需要帮忙吗小王?”
“不用!马上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铭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把匕首插回靴筒,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步枪。
士兵站在原地,手还握著匕首,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陆铭,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被卷进去的人。”陆铭背上背包,“告诉你们长官,大毛国那边撑不过今天了。如果他们真想帮忙,动作要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东边过来,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溃兵和平民的尸体。”陆铭打断他,“战争快结束了。但不是以你们希望的方式。”
他最后看了一眼雷达站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树林,消失在晨雾里。
士兵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直到完全恢复平静。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擦了擦,插回刀鞘。
对讲机响了:“小王,什么情况?”
“没事。”士兵按下通话键,“一只迷路的野猪。已经处理了。”
他转身走回雷达站。院子里,军官正等着他。
“真没事?”军官盯着他的眼睛。
“真没事。”士兵说,“首长,刚才偷听到的消息大毛国那边,真的撑不过今天了?”
军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莫斯科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回应任何通讯了。基洛夫将军的最后一份电报里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核武器——”
“闭嘴。”军官厉声打断,“那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事。回你的岗位去。”
士兵立正,敬礼,转身走向哨位。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军官看着他走远,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电话说,“‘北望’节点报告。确认大毛国东部防线将在十二小时内彻底崩溃。基洛夫将军最后通讯中使用了‘光荣殉国’的表述,分析认为他们极有可能启动‘最后手段’。重复,极有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三个字:“知道了。”
通讯切断。
军官收起电话,抬头看向东北方的天空。
那里,一片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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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西南山区土路。
陈建国一家走不动了。
小雨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躺在李梅怀里昏睡。李梅自己的脚也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陈建国背着所有的行李,肩膀已经被背包带勒出深深的血痕。
“歇会儿吧。”李梅哑著嗓子说,“孩子孩子不行了。”
陈建国找了棵大树,扶著妻女坐下。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退烧药,碾碎了混在水里,一点点喂给小雨。药很苦,孩子闭着眼睛吐出来大半。
“得找医生。”陈建国看着女儿通红的脸,“再这么烧下去”
“上哪找医生?”李梅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荒山野岭的”
正说著,土路前方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汽车,是摩托车。两辆改装过的山地摩托从拐弯处冲出来,车上坐着四个男人,都穿着破烂的皮夹克,脸上蒙着布。
陈建国心里一紧,立刻挡在妻女身前,手摸向腰间的撬棍。
摩托车在他们面前刹停。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耳缺了一半,他看着陈建国一家,咧嘴笑了:“哟,逃难的?”
“路过。”陈建国说,“我们马上就走。”
“别急着走啊。”光头翻身下车,其他三个人也围了上来,“这兵荒马乱的,一家人多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谢谢。”
“客气啥。”光头走上前,眼睛盯着李梅背的包,“包里装的啥?粮食?药品?拿出来看看。”
“没有,都是些破衣服——”
光头伸手就要抢。陈建国猛地抽出撬棍,挡在前面:“我说了,没有!”
气氛瞬间紧张了。另外三个人也抽出砍刀和铁棍,围了上来。
光头盯着陈建国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胆量。这样,你把女人和孩子留下,你自己走。我们保证——”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不一样的引擎声。
沉重,轰鸣,像野兽的低吼。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土路尽头,三辆装甲车正朝这边开来——不是联军的,车身上涂著龙国陆军的迷彩,车顶架著机枪。
光头脸色一变:“操!快走!”
四个人跳上摩托车,掉头就逃,转眼消失在土路另一头。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辆装甲车越来越近。车开到跟前停下,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跳下来一个军官,三十多岁,脸上有道新鲜的伤疤。
“平民?”军官问。
陈建国点点头。
“去哪?”
“西边听说那边有避难所。”
军官看了眼李梅怀里的小雨,又看了看他们破烂的行李。“孩子病了?”
“发烧,两天了。”
军官转身对车上喊:“卫生员!过来看看!”
一个背着医疗箱的士兵跑过来,检查了小雨的状况,然后从箱子里拿出针剂和药片。“急性肺炎,得马上用药。但这里条件不行,得去医疗点。”
军官思考了几秒,然后对陈建国说:“我们车队要往北送一批补给,会路过一个前线医疗站。可以捎你们一段。但到了那儿之后,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陈建国看了眼妻子,李梅用力点头。
“谢谢谢谢首长。”
“别叫首长,叫老张就行。”军官摆摆手,“上车吧,抓紧时间。北边情况不太好。”
他们被安排到最后一辆装甲车的车厢里。车开动后,陈建国透过射击孔往外看。土路两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难民——大部分是大毛国人,也有少部分龙国人。他们看到军车,有人挥手求救,有人眼神空洞地看着,有人直接跪在路中间。
但车队没有停。他们保持着速度,一路向北。
车厢里,卫生员给小雨打了一针,又给了李梅一些口服药。“到了医疗站再系统治疗,这些先稳住。”
陈建国看着士兵年轻的脸,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去哪?”
“北边防线。”卫生员说,“大毛国那边快顶不住了,我们得去接应撤下来的兄弟部队,还有平民。”
“会打起来吗?”
卫生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道:“大叔,战争早就打起来了。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尽量别让它变得更糟。”
车继续向北。窗外的天空,云层越来越厚,像要压下来。
陈建国抱紧女儿,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
他忽然想起陆铭临别时说的话:“活着到矿上,就是谢我。”
但现在,他连矿在哪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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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龙国中部地下指挥中心。
赵铭盯着屏幕,额头的汗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而“长城”协议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二十四小时。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屏幕上最新的情报简报,让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毛国最高统帅部,在十五分钟前,向所有剩余军事单位发布了‘祖国命令’。”赵铭念著简报,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命令内容:放弃所有撤退和投降选项,在各自阵地上战斗至最后一人。同时授权各战区指挥官,在防线被彻底突破、部队即将被全歼时,可以使用‘所有可用手段’阻止敌军。”
“所有可用手段。”老将军重复著这个词,“他们真敢?”
“基洛夫将军在卡缅斯克要塞区还有至少两个导弹旅的残部,配备的是‘白杨-’机动发射系统。”赵铭调出另一份报告,“虽然大部分在之前的空袭中被摧毁,但根据卫星侦察,至少还有三到四辆发射车存活,而且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它们一直在移动。”
“目标分析呢?”
“如果发射,首要目标会是正在围攻要塞区的联军第三、第七装甲师。但‘白杨-’是洲际导弹,射程足以覆盖”赵铭顿了顿,“整个北半球。”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老将军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联系联军指挥部。用最高级别加密频道。”
“首长,这违反——”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老将军吼道,“告诉他们,我们监测到大毛国残存核力量处于异常活跃状态。如果他们不想看到蘑菇云在欧洲和美国升起,就立刻停止对卡缅斯克要塞区的总攻,给基洛夫一条生路!”
赵铭开始操作。几分钟后,加密频道接通了。对方的回应很简短:“我们收到了情报。但战术决策权在前线指挥官手中。我们会传达你们的警告。”
“这不够!”老将军对着麦克风说,“你们必须——”
通讯被切断了。
老将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显示器跳了几下。他喘著粗气,眼睛通红。
“首长”赵铭小心翼翼地说。
“启动‘长城’协议的最后预备程序。”老将军的声音嘶哑,“把所有发射单位的目标参数,重新设定为大毛国境内所有已知和疑似核设施、发射平台、以及莫斯科。”
“可是首长,那会引发全面核战争——”
“如果大毛国先发射,一样是全面核战争!”老将军转身,看着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我们现在做的,不是要打核战争,是要阻止它。但阻止不了的时候我们至少要比他们快。”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大毛国的、正在燃烧的蓝色区域。
“告诉所有前线部队,做好防核生化准备。疏散线推进到一百公里外。所有重要设施进入最高防护状态。”他顿了顿,“还有让‘火种’节点加速同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至少留个念想。”
命令一条条发出。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快速但沉默地工作著。
赵铭调出节点监控画面。在他的强制指令下,节点二的同步进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929394
时间,正在以两种方式倒数。
一种指向毁灭,一种指向未知。
窗外,天空阴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远在北方,卡缅斯克要塞区的炮火声,已经连成了持续不断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