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将目光投向那尚未被王焕勃这只“蝴蝶”翅膀扇动的、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中,在红星轧钢厂这座大院里,关于李怀德此人,在即将到来的、被后世称为“起风十年”的浩荡洪流之中,其所作所为、生存之道,堪称一幅在灰色地带游走、于惊涛骇浪中掌舵的复杂图景。这并非对王焕勃所处时空的叙述,而是基于原剧线索,对另一条时间在线可能发生的、属于李怀德的“故事”的推演与素描。
在原剧的脉络里,李怀德其人,早在“风起”之前,便已显露出其非同一般的“生存智慧”与“活动能力”。他出身并非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岳家有些背景却并非顶尖,能在轧钢厂稳坐后勤主任乃至后来副厂长的位置,凭的绝非仅仅是裙带关系。他深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之道,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厂里从领导到工人,从食堂到仓库,似乎没有他打不通的关节,没有他搞不来的紧俏物资。他能用几斤猪肉、几瓶好酒,解决科长都头疼的难题;也能用一番看似推心置腹的“体己话”,让对他有意见的人暂时偃旗息鼓。这种能力,在物资匮乏、计划僵化的年代,是一种巨大的“软实力”。
当历史的洪流裹挟着前所未有的“风暴”席卷而来时,许多任务厂、单位瞬间陷入瘫痪,领导班子被冲击,生产秩序荡然无存,往日德高望重的老师傅、技术权威被打倒批斗,人与人之间因观点、派系乃至私怨而彼此攻讦,武斗、停产屡见不鲜。然而,红星轧钢厂在这片混乱中,虽然也未能完全置身事外,浪潮同样拍打着它的围墙,但其内部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相对“稳定”甚至“有序”的状态。机器并未完全停转,大部分生产任务在磕绊中仍能勉强进行,厂内虽也有大学报、有批斗会、有各种“战斗队”的旗帜飘扬,但并未发生大规模、持久性的武斗,更未出现主要领导或技术骨干非正常死亡、致残的极端事件。
这一切,与当时已攀上副厂长高位、并实际掌握相当一部分实权(尤其在物资调配、人员安排等“实惠”领域)的李怀德,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忽视的关系。他并非“风暴”的抵抗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是“顺势而为”甚至“借势而起”的弄潮儿之一。但与其他地方不少一朝得势便肆无忌惮、要将“对手”彻底踩入泥泞的激进者不同,李怀德展现出了一种更为圆滑、也更注重“实际”的作风。
首先,他极其重视“生产”这个硬指标。 无论口号喊得多么响亮,他始终清醒地认识到,工厂存在的根本是产出,是完成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是维持起码的运转。这直接关系到全厂上下几千号人的饭碗,也关系到他自己位置的稳固。因此,当某些“造反派”头头叫嚣着要“停产闹革命”时,李怀德往往会出面“协调”,手段多样:有时是“说服教育”,强调“抓革命、促生产”的辩证关系;有时是利益交换,许以某些物资配额或轻省岗位;有时则是拉拢分化,支持其中相对“温和”或与他有旧的一派,压制过于激进的另一派。他未必真心拥护某个路线,但他绝对拥护“能继续开工”这个现实。
其次,他善于“保护”有价值的“资产”——这里既指物资,更指人。 对于厂里那些掌握关键技术、尤其是那些不直接涉及敏感政治议题的老师傅、工程师,李怀德往往采取“明批暗保”的策略。当外面风头紧、有人要揪斗某位“资产阶级技术权威”时,他可能抢先一步,以“厂革委会需要审查其技术问题”、“隔离写检查”为名,将人调到相对僻静的仓库、资料室甚至“牛棚”(但往往是条件稍好的单间),名义上是关押审查,实际上是变相保护,让其远离风暴中心,甚至偷偷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对于像傻柱这样虽有脾气但不可或缺的厨师,他更是多方维护,将其牢牢绑定在食堂,利用其手艺为厂里必要的“接待”工作服务,同时也算是给了傻柱一个避风港。
再者,他精于利用规则和资源进行“平衡”与“安抚”。 李怀德手握后勤大权,在物资极度紧缺的年代,这权力堪比“撒旦的糖果”。他巧妙地运用物资分配权,在派系之间搞平衡:给你一派多批点劳保用品,给他一派解决几户住房困难,给第三方安排几个子弟进厂做临时工……虽然不能完全平息纷争,但足以让大部分人“有盼头”,不至于彻底撕破脸、搞到你死我活。对于普通工人家庭的实际困难,只要不过线、不招惹他,他也会在权限内酌情给予一些帮助,比如多批几张工业券、帮忙搞点稀缺的药品等,这为他赢得了相当一部分工人,尤其是老师傅和中立派的好感,认为他“能办事”、“讲实惠”,比起那些只会空喊口号的人强。
更重要的是,李怀德深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做事很少做绝。 对于失势的对手,如原厂长杨卫民(假设其在原时间线中后期失势),李怀德在占据上风后,并未赶尽杀绝,反而往往“高抬贵手”,安排个闲职(如巡视员、调研员)或者让其去扫大街(表面惩罚,实则远离内核斗争),保留了基本体面和待遇。这种“不为己甚”的做法,固然有虚伪和算计的成分(防止对方鱼死网破,也为自己留后路),但在那个疯狂年代,已属难得,使得厂内的政治斗争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文明”的层面,没有滑向肉体消灭的深渊。
当然,李怀德绝非圣人,更非“白色”。在风暴中,他也利用职权,为自己、家人及亲信攫取了大量实实在在的好处。特供商品、紧俏物资、招工提干指标……许多都经他手流入了特定的小圈子。他的生活始终保持在一个远超常人的水平。对于一些“不识相”、挡了他路或者被他视为威胁的人,他也会毫不尤豫地运用手段进行打压、排挤。他的“保护”是有选择、有代价的,前提是你有价值且“听话”;他的“帮助”也常伴随着需要回报的暗示。他游走在灰色地带,底线灵活,一切以维护和扩大自身权力与利益为内核。
但无论如何,在那个荒诞而残酷的岁月里,李怀德凭借其精明的算计、灵活的手腕和对“生产”与“稳定”底线的坚持,确实在相当程度上起到了“缓冲阀”和“稳定器”的作用。使得红星轧钢厂这艘大船,虽然也在风浪中颠簸不堪,机器锈蚀,人心涣散,技术停滞,但终究没有象许多兄弟单位那样彻底倾复、陷入血腥的混乱与崩溃。多数职工家庭得以保全,基本生产得以延续,厂区的暴力事件被控制在较低水平。这,或许便是李怀德这个复杂人物,在特定历史背景下,所发挥的、难以用简单是非对错来评价的独特作用。他的成功“上岸”与事后相对平稳的结局,也与其在此期间“做事留有馀地”、未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有着莫大关系。
然而,这一切,都将是另一条时间在线,未曾被王焕勃这只“蝴蝶”影响的、可能发生的“故事”了。在眼下这个1955年的深秋,西跨院的灯光依然为技术图纸而亮,李怀德还在为如何更好完成王工交代的任务、巩固自己在厂里的地位而精心筹划。大时代的洪流尚未袭来,但某些人物的性格底色与行事逻辑,似乎早已埋下伏笔。未来将走向何方,此刻尚在未定之天。但可以肯定的是,当风浪真正来临之时,不同的人,必将做出不同的选择,演绎出截然不同的命运篇章。而此刻红星厂的一切积累与变化,或许都将成为未来抵御风浪的、至关重要的基石与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