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傻柱和于莉来说,既短暂又漫长。短暂是因为心里揣着事,日子过得飞快;漫长是因为每一次日落,都意味着离“正式拜访”的日子更近一步,那份期待与忐忑交织的感觉,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傻柱把家里彻底拾掇了一遍。屋顶墙角陈年的蛛网被扫净,窗户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用墩布拖了又拖。他甚至还弄来一点石灰水,把墙壁泛黄发黑的地方仔细粉刷了一下。屋里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腿有点晃,他找来木楔子塞紧,又用砂纸打磨了毛刺。何雨水也贡献出了自己攒的零花钱,扯了几尺素净的蓝花布,给桌子铺上了桌布,还给两个旧椅子缝了同色的坐垫。整个家,虽然依旧简朴,却焕发出一种难得的整洁与生气。
“哥,你这劲头,比迎接卫生大检查还足!”何雨水打趣道。
“你懂啥?这是态度!”傻柱瞪了妹妹一眼,手里却没停,正小心翼翼地把几个印着“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的奖状,重新钉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凭手艺挣来的荣誉,以前觉得没啥,现在却觉得格外重要——这是他的“资本”,是他能给予未来妻子的一份“底气”。
吃的方面,傻柱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红烧肉要选肥瘦相间的五花,先焯后炒糖色,慢火煨足了时辰,直到酥烂入味,入口即化。清蒸鱼是托了水产公司的关系才弄到的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务必求个新鲜。四喜丸子、糖醋里脊、油焖大虾……都是些既显手艺又撑场面的硬菜。素菜也不能马虎,清炒时蔬要翠绿爽口,凉拌三丝要刀工精细。主食除了白米饭,他还准备蒸一笼开花大馒头,寓意“蒸蒸日上”。
“哥,你这弄得跟过年似的,不对,比过年还丰盛!”何雨水看着摆满了厨房案板的食材,咋舌道。
“第一次正式上门,能马虎吗?”傻柱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得让于莉家里知道,咱老何家,是诚心诚意的,也有这个能力,让她闺女过上好日子!”
与此同时,于莉家也在紧张地准备着。李玉梅翻箱倒柜,找出于莉最好的一身衣裳——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平整。又特意去百货大楼扯了几尺新布,赶着给于莉做了件时兴的“列宁装”外套,显得人精神又大方。
“莉莉,去了那边,嘴要甜,眼要活。”李玉梅一边给女儿整理衣领,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见着长辈要叫人,不懂的多问雨水。帮忙干点活,但别太抢着,显得咱们上赶着。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别怯场。咱家虽然条件一般,但闺女不差,配得上他何雨柱!”
于莉红着脸,认真听着母亲的每一句嘱咐,心里既紧张又充满勇气。她知道,这次拜访,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初次正式“交锋”。她不能给父母丢脸,也要为自己挣个脸面。
拜访的日子,定在了周日。
这天一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傻柱天不亮就起了,又把屋里屋外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九点整,他换上那身“相亲专用”的白衬衫蓝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偷偷抹了点何雨水的雪花膏(被何雨水发现后好一顿嘲笑),然后发动了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草绿色红星小汽车。
汽车再次停在于莉家胡同口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更甚。这次是男方正式上门接人,意义不同。在左邻右舍羡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于莉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提着母亲准备的“四色礼”(两包点心、两瓶酒、一包糖、一块布料),在于海棠的陪伴下,略显羞涩但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傻柱赶紧落车,接过礼物,又殷勤地拉开车门。于莉坐进副驾,于海棠坐在后座,汽车在众人的目送中,再次驶向南锣鼓巷。
车上,气氛比上次郊游时多了几分正式和拘谨。傻柱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于莉,于莉则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望着前方。于海棠本想活跃气氛,但看两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只好憋着笑,乖乖坐着。
“那个……于莉,别紧张,院里人……都还行。”傻柱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恩,我不紧张。”于莉轻声回答,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春风拂过,让傻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车子驶入南锣鼓巷,停在95号院门口。这个时间,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周末,不少人都在家休息,洗衣的,晾晒的,修修补补的,带孩子玩的,还有象阎埠贵这样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观察”院内外动态的。
草绿色小汽车一出现,立刻成了全院的焦点。傻柱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于莉和于海棠也下了车。傻柱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四色礼”,挺直腰板,对于莉说:“走,咱回家。”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郑重。
于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于海棠则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古树参天,虽然有些破旧,但自有一种老北京胡同的底蕴和气派。比她们家大杂院强多了。
三人一进院门,立刻被各种目光包围了。
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凑了上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常的精明笑容:“哟,傻柱回来啦?这位是……” 他目光在于莉身上扫了又扫,心里快速评估着:模样周正,身材高挑,衣服虽然普通但整洁,气质文静,不象小门小户出来的,手里还提着礼……嗯,看来傻柱这次是动了真格,找了个不错的。
“三大爷,这是于莉,我对象。”傻柱介绍道,又对于莉说,“于莉,这是院里的三大爷,阎老师,在红星小学教书。”
“阎老师好。”于莉微微躬身,礼貌地打招呼,声音清亮。
“哎,好好好!于莉同志,你好你好!”阎埠贵连连点头,心里对“对象”这个称呼和于莉的礼节很满意,“快请进,快请进!傻柱,有眼光啊!”
这边说着,中院正在水槽边洗衣服的秦淮茹也直起了腰,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床单,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边。于莉的年轻、文静,以及手里提着的丰厚礼物,还有傻柱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都象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曾几何时,傻柱也会用那种带着点讨好和殷勤的眼神看她,也会把食堂的好菜留给她,虽然目的不纯,但那份“好”是实实在在的。如今,这份“好”眼看就要属于另一个女人了,而且是一个看起来样样都比她强的女人。她心里有些酸,有些空,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贾东旭有了前途,她也有了依靠,傻柱……就让他过去吧。她挤出一丝笑容,对于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于莉也礼貌地回以微笑。她从何雨水那里知道秦淮茹,此刻见到真人,虽然穿着朴素,正在干粗活,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风流韵致,难怪以前能把傻柱迷得五迷三道。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无恶意,于莉心里稍安。
贾家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露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于莉身上扫来扫去,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嘴里似乎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最后撇了撇嘴,把窗户又关上了。那眼神里的挑剔和不善,让于莉心里微微一紧。
“别理她,一个老糊涂。”傻柱低声对于莉说,语气里带着厌恶,也有一丝安抚。
后院,许大茂也听见动静出来了,靠在自家门框上,手里夹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看到于莉的模样和气质,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嫉妒。傻柱这孙子,还真让他捞着个好的?这于莉,比秦京茹那乡下丫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酸溜溜地开口:“嘿!柱爷,行啊!不声不响的,就把弟妹领回来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可别赶在我后头!”
傻柱现在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哼了一声:“许大茂,管好你自己吧!国庆节等着喝你茂爷的喜酒就行!”
刘海中也背着手踱步过来,摆出二大爷的派头,上下打量着于莉,点点头:“恩,不错,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傻柱,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后在厂里更要好好工作,起带头作用!”
“知道了,二大爷。”傻柱敷衍了一句,他现在只想赶紧带于莉进自己屋。
易中海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新分的楼房那边照顾孩子,今天正好回来拿点东西。看到于莉,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慨和歉意的笑容。他走上前,对傻柱点点头,又看向于莉,语气温和:“这就是于莉同志吧?你好,我是院里的老住户,易中海。雨柱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实在,手艺好,你跟了他,以后日子差不了。”
于莉知道这就是那个曾经算计傻柱的“一大爷”,但看他现在态度诚恳,眼神清明,似乎真的变了。她也礼貌地回应:“易师傅,您好。雨水常提起您。”
“好,好。”易中海点点头,没再多说,侧身让开了路。
傻柱带着于莉,终于突破“重围”,来到了中院东厢房——他自己的家。推开门,明亮整洁的屋子呈现在于莉面前。虽然家具老旧,但处处透着用心打扫的痕迹。窗明几净,奖状醒目,桌布椅垫透着温馨,空气中还飘着隐约的食物香气。
“于莉,海棠,快进来,随便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傻柱热情地招呼,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上来前就泡好的、放了白糖的茶水。何雨水也笑嘻嘻地拉着于莉坐下。
于莉打量着这个即将可能成为她新家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这里虽然不如楼房现代,但宽敞,向阳,而且是独立的门户。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傻柱为迎接她而付出的心意。那份笨拙的真诚,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打动她。
“何大哥,你这收拾得真干净。”于莉由衷地说。
“嗨,瞎收拾,瞎收拾。”傻柱搓着手,嘿嘿傻笑,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于莉,怎么看怎么满意。
坐了一会儿,喝了茶,于莉起身,对傻柱说:“何大哥,我去……帮雨水做做饭吧?打打下手也行。”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动手!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炒了!你和海棠坐着,看看书,听听收音机,一会儿就好!”傻柱连忙摆手,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系上围裙,旋风般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热油下锅的“刺啦”声,以及各种令人垂涎的香气。于莉坐不住,还是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傻柱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动作娴熟,挥勺颠锅,充满了一种力量与韵律的美感,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于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拿起一块干净毛巾,轻轻走过去,递给他。
“擦擦汗吧。”
傻柱一愣,接过毛巾,触手温热,还带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着于莉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和温柔的脸,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只知道傻笑:“哎,好,谢谢啊。”
于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去帮着何雨水摆碗筷。于海棠则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对这个未来姐夫的家充满兴趣。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摆上了桌。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香扑鼻,四喜丸子圆润饱满,糖醋里脊色泽金黄,油焖大虾红亮亮,再加之几个清炒时蔬和凉菜,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开花大馒头热气腾腾,白米饭粒粒晶莹。
“于莉,海棠,快坐,趁热吃!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傻柱解下围裙,招呼道。
“何大哥,你这做得也太好了!这都够摆席的了!”于海棠惊叹。
于莉也被这桌菜的丰盛和精致震撼了。这不仅仅是手艺,更是沉甸甸的心意。她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点,味道果然如想象中般美妙,甚至更好。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蒸鱼肉质细嫩,鲜味十足;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真好吃。”于莉轻声赞叹,眼睛亮亮地看着傻柱。
就这一句,傻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心里比吃了红烧肉还美,一个劲儿地给于莉夹菜:“好吃就多吃点!这个鱼肚子没刺,你吃这个!丸子,来一个!虾,我给你剥……”
何雨水和于海棠看着两人一个夹得殷勤,一个吃得羞涩,都偷偷地笑。这顿饭,吃得温馨而愉快。饭菜的香气,笑语欢声,通过窗户飘散出去,让院里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的邻居们,都清楚地知道:中院的傻柱,这次是真的要成家了,而且,找了个顶好的姑娘。
饭后,傻柱抢着收拾碗筷,坚决不让于莉动手。于莉和于海棠帮着擦桌子,扫地。收拾停当,四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傻柱拿出他珍藏的相册,给于莉看他和雨水小时候的照片,讲一些童年的趣事,逗得于莉掩嘴轻笑。阳光通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屋里,气氛融洽而自然。
眼看日头偏西,于莉起身告辞。傻柱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该送人家回去了。他坚持要开车送,又把于家带来的“四色礼”中自己留下的一部分(酒和糖),又添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两包点心,硬是塞给于莉,让她带回去给父母。
“这……这怎么好意思……”于莉推辞。
“拿着!给叔叔阿姨的!第一次上门,空着手回去象什么话!”傻柱不由分说。
于莉只好收下,心里暖融融的。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傻柱忍不住问:“于莉,你觉得……我家,还行吧?院里人……没吓着你吧?”
于莉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家很好,干净,温馨。你做饭特别好吃。院里的人……阎老师挺客气,易师傅看着也和气,那个贾大妈……是有点厉害,不过我不怕。何大哥,只要你对我好,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
这话象一颗定心丸,让傻柱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只剩下满腔的欢喜和决心。“于莉,你放心!我肯定对你好!比对我自己还好!以后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别想来捣乱!”
于莉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甜甜的,轻轻“恩”了一声。
车子再次停在于莉家胡同口。这次,傻柱壮着胆子,跟着于莉姐妹进了门,正式拜见了于建国和李玉梅。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傻柱的实在和诚意,还是打动了于家父母。一顿简单的晚饭(于莉母亲又加了两个菜)后,双方算是正式认可了这桩亲事。婚事,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初步商定,等许大茂国庆节办完,就选个日子,把傻柱和于莉的婚事也办了,争取在入冬前,把新媳妇娶进门。
当傻柱开着车,心满意足地回到95号院时,已是星斗满天。院里静悄悄的,但很多家的窗户后,或许还有人在议论着今天白天的热闹,猜测着傻柱这门亲事的成色。中院东厢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傻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于莉穿着红袄,坐在这个屋里,成为他何雨柱媳妇的样子。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过去所有的憋屈、等待,都值了。
而在于莉家那间拥挤的小屋里,于莉也在母亲低低的询问声中,红着脸,一点一滴地诉说着今天的见闻和感受。于建国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抽一口烟,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这个家,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喜事,而充满了光亮和希望。
南锣鼓巷95号院,又一轮新的故事,随着草绿色小汽车的进进出出,悄然拉开了序幕。炊烟依旧,是非依旧,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比如,中院东厢房那个光棍汉的心,和胡同口那户普通工人家庭对未来的期盼,都因为这次成功的拜访,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朝着一个名为“婚姻”的港湾,坚定地驶去。至于前路是否一帆风顺,那便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