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灼热,但已没了盛夏的毒辣。南锣鼓巷95号院里,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中院东厢房里传来的、傻柱指挥木匠师傅打家具的叮当声,以及他偶尔爆发出的、压都压不住的憨笑声,共同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
西跨院的门被敲响了,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主人明显的兴奋。
王焕勃从满桌的图纸和代码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系统正在仿真一个简单的数据包传输测试,绿色的字符流稳定地滚动着。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面红光、额头沁着汗珠的傻柱。
“焕勃!忙呢?没打扰你吧?”傻柱搓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得吓人。
“柱哥?快进来,外面热。”王焕勃侧身让进傻柱,顺手关了门,将中院的嘈杂稍微隔绝。屋里比外面阴凉不少,那台“龙腾一号”原型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声,象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呼吸。
傻柱一进屋,就被那占据了大半个桌子的机器和闪铄的屏幕吸引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自己今天来的正事上。他象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但又带着一种自家兄弟不必见外的熟稔,好奇地瞄了两眼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啧啧两声:“你这又鼓捣啥呢?跟天书似的。”
“一点工作上的事儿。”王焕勃给他倒了杯凉白开,笑着问,“看你这一脑门子汗,捡着金元宝了?还是跟于莉同志又有什么进展了?”
“嘿嘿,比捡着金元宝还高兴!”傻柱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迫不及待地说,“焕勃,哥今天来找你,是有大事儿求你帮忙!”
“什么事儿?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王焕勃在傻柱对面坐下,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傻是傻了点,但心肠不坏,重情义。看着他终于要摆脱原剧情里那被吸干骨髓、冻死桥洞的悲惨结局,走向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王焕勃是由衷地感到欣慰。
原剧情里,傻柱的结局象一根刺,扎在王焕勃心里。被易中海以“养老”为名道德绑架,被秦淮茹一家掏空家底、情感勒索,养大了三个白眼狼,自己的亲儿子何晓被娄小娥带走远走香港,临了老了干不动了,被棒梗那个混帐东西赶出家门,偌大的四合院竟无他立锥之地。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孤零零地冻死在桥洞底下,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还是那个斗了一辈子的欢喜冤家许大茂,看不过眼,替他收了尸,强压着棒梗给他披麻戴孝,才算是没让他死后太过凄凉。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生付出,一生算计,一生孤独,落得如此下场,每每想起,都让人心寒齿冷。
幸好啊幸好,自己来了。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已然偏离。傻柱成了食堂主任,开了窍,找到了于莉这样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许大茂虽然依旧有点蔫坏,但没去祸害娄小娥,即将和秦京茹结婚,也算有了归宿,还当上了放映班长,前途有了盼头。贾东旭没死,反而考上了中专,即将成为技术员,秦淮茹的生活有了坚实的指望,不再需要把傻柱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里也多了些光亮和希望。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在绝户的秘密曝光、声名扫地后,竟意外找回了失散的侄女侄子,重新燃起了生活的热情,甚至开始真心实意地带徒弟,弥补过往的亏欠。聋老太太……想到那位一直对他很好的老祖宗,王焕勃心里一暖,她身体还算硬朗,傻柱和雨水也一直记挂着孝敬她。
这个院子,似乎正在从那种相互算计、彼此拖拽的泥潭中挣脱出来,走向一种虽有磕绊、但更多是各自努力、奔向新生活的氛围。而这一切改变的起点,在王焕勃看来,固然有自己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每个人内心深处对“更好生活”的渴望被点燃、被赋予了可能性。傻柱的婚事,就是这新气象中最鲜艳、最令人期待的一抹亮色。
“焕勃,是这么回事!”傻柱又灌了口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跟于莉,日子基本定了,十一月初!我这不想着,结婚是大事,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我那两间房,你也知道,老房子了,虽说朝阳,但里头破旧,而且最要命的是——没厕所!”
说到“厕所”两个字,傻柱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嫌弃和决心:“以前我自己一个人,光棍一条,凑合着也就过了。半夜起夜用尿壶,早上倒了刷干净。上大号?得跑出院子,到胡同口那公厕去!夏天那个味儿,能把你顶一跟头!苍蝇嗡嗡的,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冬天更受罪,坑里的屎尿冻得跟镜子似的,溜滑,上个厕所跟走钢丝似的,生怕摔个屁股墩儿!我皮糙肉厚,习惯了。可于莉不行啊!人家是街道印刷厂的临时工(虽然是临时,但在傻柱心里,于莉迟早能转正),有文化,爱干净。这要是过了门,还让人家姑娘天天跑公厕,冬天冻得哆嗦,夏天熏得头疼,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还是个爷们儿吗?”
傻柱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所以,我琢磨着,趁着结婚前,把我那两间房,好好拾掇拾掇!不,不止是拾掇,是大改!焕勃,我就佩服你,你看你这西跨院让你改的,多好!楼上楼下,亮亮堂堂,最绝的是屋里就有厕所,拉水箱一冲,干干净净,一点味儿没有!冬天不用出门,夏天也没苍蝇。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眼巴巴地看着王焕勃,眼里全是热切和恳求:“焕勃,哥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研究的东西都是国家机密,厉害着呢!但这事,你得帮帮哥!哥就信你!你说怎么改,咱就怎么改!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哥这回,有钱!”
看着傻柱这急切又充满干劲的样子,王焕勃笑了。这才是过日子、疼媳妇的样子。他点点头:“柱哥,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于莉姐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房子改造,是得好好规划。加盖二楼,做屋顶阳台,加装独立卫生间和水电,这些想法都很好,能极大提升居住质量。不过,工程不小,花费也不会低。你刚才说钱不用操心……看来这次准备很充分?”
提到钱,傻柱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自豪、感慨和些许眩耀的神情,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嘿!焕勃,不瞒你说,这回,哥真是感受到了,啥叫‘众人拾柴火焰高’!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头一份,是后院的老祖宗,聋老太太!”傻柱语气里充满感激,“老太太听说我要娶媳妇,高兴得合不拢嘴,把我叫去,从她那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木匣子里,颤巍巍摸出两沓子钱,崭新的大团结,一共两百块!硬塞给我,说:‘柱子,拿着!娶媳妇是大事,不能寒碜!老太太我没别的东西,这点钱,给你添个喜气!’ 我能要吗?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就指着这点钱养老呢!可老太太不干,说我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她,不认她这个奶奶了!没法子,我含着泪接了。老太太还念叨,说当年你爸你妈在的时候,没少照顾她,现在看着你成家,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王焕勃听着,眼前浮现出聋老太太那慈祥又带着点狡黠的面容。这位老人,是这个院子里难得的明白人,也是真心疼傻柱和雨水的人。
“第二份,”傻柱继续道,语气复杂了些,“是一大爷,易中海。”
王焕勃眉毛微挑。易中海?这位在原剧情里把傻柱坑得最惨的“道德天尊”,如今……
“他主动找的我。”傻柱挠挠头,“塞给我三百块钱。他说,柱子,以前的事,是一大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雨水。这钱,你拿着,算是一大爷一点心意,给你结婚用,也算是……赎我一点罪过。他说他现在有了爱佳和爱国(易中海领养的那对侄女侄子),才知道为人父母、养大孩子有多不容易,才知道自己当年扣下你爹的钱和信,是多混帐的事。他现在就想着,把两个孩子好好养大,把钳工手艺好好传下去,弥补过去的错。这钱,我本来不想要,可他态度很坚决,眼神……也挺那啥的,我就收了。说实话,看他现在这样,带着两个孩子,每天开车接送(易中海那辆红星车),忙忙活活,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我也恨不起来了。算了,都过去了。”
王焕勃点点头。易中海的转变,虽然有领养了孩子的因素,但本质上是“绝户”焦虑的解除和“道德绑架”手段的失效,迫使他回归了一个相对正常的人际交往逻辑。能用钱弥补一部分亏欠,对他,对傻柱,都是一种解脱。
“第三份,”傻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是我那‘跑路’的亲爹,何大清!”
“哦?”王焕勃来了精神。何大清这个在原剧情里始终有些模糊、不负责任的父亲形象,难道也变了?
“我给他写了信!”傻柱咧着嘴,笑容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得意,“我就直说了,爹,你儿子我,何雨柱,要结婚了!给老何家开枝散叶!娶媳妇,得下彩礼,收拾房子,置办‘三转一响’,样样要钱!你当爹的,看着办!”
“结果你猜怎么着?”傻柱一拍大腿,“嘿!没出半个月,汇款单就到了!两千块!整整两千块!我的亲娘哎!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钱!汇款的附言上就一行字:‘柱子,爹对不起你们兄妹。钱拿着,好好办事,别委屈了人家姑娘。等你们日子定了,爹想法子回去。’”
傻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使劲眨了眨眼:“这个老何头……总算干了件人事!雨水知道后,哭了半宿,说是高兴的。这笔钱,算是把他当年欠下的债,补上了一多半。有这钱打底,我心里踏实多了!”
“所以,”傻柱最后总结,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五指,“老太太两百,一大爷三百,我爹两千,再加之我自己这些年攒的一些,满打满算,近三千块现大洋,稳稳的!焕勃,你说,够不够我把房子拾掇成你这样的?不,不用完全一样,稍微差点也行,但厕所必须有!二楼和阳台,最好也能有!”
看着傻柱那充满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崭新婚房的眼神,王焕勃心里感慨万千。小三千百块钱,在195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攒五六年!聋老太太的慈爱,易中海的补偿,何大清的“赎罪”,加之傻柱自己的积蓄,共同汇聚成了这笔“筑巢基金”。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各方力量对傻柱新生活的祝福和推力,也侧面印证了傻柱如今“人缘”和“运势”的改变。
“够了,柱哥,绰绰有馀。”王焕勃肯定地点头,“这些钱柱哥你要好好地规划,不仅能把房子改造好,剩下的置办高级家具、电器都够。这样,你先别急,改造房子是技术活,不能蛮干。你这房子是旧式砖木结构,加盖二楼,涉及到承重墙加固、楼板铺设、楼梯设置,还有水电线路重新布局,尤其是厕所,需要上下水渠道以及街道办的手续该怎么弄,都得仔细设计,得找专业的施工队,还得跟街道、房管所报备,拿到许可才行。”
傻柱一听这么复杂,有点傻眼:“啊?还得报备?找施工队?我以为……就象平常修修补补,找几个师傅来干就行了。”
“那可不行。”王焕勃正色道,“加盖楼层是改变房屋结构,有安全隐患。必须按规矩来。这样,柱哥,你先回去,把房子的具体尺寸,长宽高,梁柱位置,都量清楚了,画个简单的草图给我。我这两天抽空,结合你房子的实际情况,给你出一套改造方案和施工图纸。然后,我看看能不能通过厂里的关系,找一支靠谱的、有经验的建筑队。街道和房管所那边,我也可以帮你问问,看需要什么手续。钱的事,你先保管好,等方案和施工队都确定了,咱们再细算。”
王焕勃的话,条理清淅,考虑周全,一下子让傻柱吃了定心丸。他不懂这些门道,但他信王焕勃。焕勃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太好了!焕勃!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傻柱激动地抓住王焕勃的手,用力摇晃,“你可帮了哥大忙了!等房子弄好了,哥请你喝最好的酒!不,让你嫂子给你做一大桌好菜!”
“行了行了,跟我还客气。”王焕勃笑着抽回手,“赶紧回去量尺寸吧。记住,要量的准。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诶!我这就去!这就去!”傻柱象个得了命令的士兵,腾地站起来,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焕勃,这事……先别声张,尤其是院里那些人。我怕……节外生枝。”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焕勃会意地点点头:“明白,你放心。”
傻柱这才心满意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西跨院,回到中院,继续盯着木匠打他的新家具去了,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具体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崭新的二楼,宽敞的阳台,尤其是那个干净明亮、没有异味的厕所!
王焕勃关上门,回到桌前。屏幕上,数据传输测试刚刚完成,一个“suess”的绿色字符缓缓闪铄。他望着屏幕,又看看窗外傻柱隐约晃动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帮傻柱设计婚房,虽然会占用一些他研究网络协议的时间,但他乐意。看着身边人在自己的影响或帮助下,一步步走向更好的生活,这种成就感,丝毫不亚于在科技前沿取得突破。
他铺开一张新的绘图纸,拿起铅笔。一边是连接未来的信息网络蓝图,一边是承载幸福生活的安居小屋设计。在这个下午,在这个略显杂乱却充满创造力的房间里,王焕勃的笔尖,将同时勾勒两个梦想的轮廓。一个关乎国运,一个系于姻缘。都同样重要,都同样值得倾注心血。窗外的蝉鸣依旧,院里的生活依旧,但改变的种子已然深埋,只待破土而出,生长出截然不同、枝繁叶茂的未来。而傻柱那兴奋的、充满干劲的身影,无疑是这未来图景中,最鲜活、最温暖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