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晃到黑松沟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
胡大爷直接把牛车赶到了大队部。
说是大队部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栋三开间坐北朝南的土坯房而已。
到达大队部后,胡大爷让大家把行李搬下来,他安顿老牛去了,胡栋梁带着大家掀开了大队部的门帘。
只见时面靠东侧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黝黑的脸庞满是严肃。
胡栋梁对着男人喊了声“大伯。”
那男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下几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道:“=知青同志们都来啦,一路上辛苦了,我是咱们大队的大队长胡光明,欢迎知青同志们来到我们这屯下乡。”
说着便伸出手和几人握了握,林胜利一看就觉得这个大队长不一般,应该当过兵,有见识。
胡大队长接着道:“咱们屯也是第一次来知青,我们的知青点还没有盖好,现在大家也只能先去老乡家借住一段时间了。”
说着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照着上面的念了起来:“林胜利,胡六奶奶家,李奎勇,王老三家……”
念完便让胡栋梁带着大家先去老乡家里安顿下来。
路上,胡栋梁告诉几人,给几人安排的老乡家基本上都是村里比较困难的人家,想着知青们毕竟是成年人,去这些老乡家里还能帮忙照顾一下。
林胜利了解到自己要借住的胡六奶奶家就只有三口人,胡六奶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孙子和四岁的小孙女艰难度日,儿子儿媳三年前就都去世了。
胡栋梁领着林胜利,穿过屯子里的土路,来到屯子最东头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着,两间低矮的土坯房紧紧挨着,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冒着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推开吱呀作响的栅栏门,胡栋梁喊了一声:“六奶奶,你家新来的知青到了!”
东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老太太探出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她身后,怯生生地跟着两个小不点——一个瘦小的男孩和一个更小的女孩,都穿着明显不合身、同样缀满补丁的棉衣,小手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紧张。
“六奶奶,这是林胜利同志,从北京来的知识青年,要在您这儿住一阵子,等咱屯的知青点盖好了再搬过去。”胡栋梁介绍道。
胡六奶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林胜利跟着走进东屋。屋子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一个小小的、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室内空间狭小,进门就是土灶台,连着里面的土炕,几乎占去了屋子一半的面积。
炕上铺着破旧的炕席,叠着两床薄薄的、颜色发暗的棉被,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几个旧麻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条件比林胜利想象的还要差,但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嫌弃。
他将背上的大包裹小心地放在炕边,对着胡六奶奶微微躬身:“胡奶奶,打扰您了。我叫林胜利,以后给您添麻烦了。”
胡六奶奶看着他,似乎对他客气的态度有些意外,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了些:“啥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响应号召的娃……就是家里穷,地方小,炕也硬,委屈你们城里来的娃了。”
“不委屈,挺好的。”林胜利笑了笑,看向那两个孩子,“这是您的孙子孙女?”
“恩,大的叫栓子,七岁。小的叫丫蛋,四岁。”胡六奶奶拉过两个孩子,“快,叫林叔叔。”
“林……叔叔……”栓子小声叫了一句,丫蛋则害羞地躲到了奶奶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看。
胡栋梁帮着把行李安顿了一下,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胜利同志,六奶奶家就她带着俩孩子过活,困难些,但人实在。屯里暂时每天给你们安排的是跟大家一起上工,具体干啥听队长安排。口粮先从队里预支,年底再从工分里扣。有啥事可以到大队部找胡队长,或者找我也行。”
“谢谢栋梁哥。”林胜利道谢。
胡栋梁摆摆手,又对胡六奶奶说了声“六奶奶,那我先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林胜利和祖孙三人,一时有些安静。
胡六奶奶似乎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从灶台上的瓦罐里舀了点热水倒进一个粗瓷碗里,递给林胜利:“喝点热水,暖暖。”
“谢谢奶奶。”林胜利接过,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屋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奶奶,我住哪儿?”林胜利问。
胡六奶奶指了指里面的炕:“你先跟栓子丫蛋挤挤这炕,老婆子我睡隔壁那间。等过两天,我让栓子他叔公来帮着把隔壁那间拾掇一下,再盘个小炕给你。”
“不用麻烦,我跟孩子们睡就行。”林胜利忙道,看着两个孩子瘦小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那哪行,你是客人……”胡六奶奶坚持。
“真没事,奶奶,我年轻,怎么着都行。”林胜利转移话题,打开了自己的大包裹,“对了,我从家里带了些东西,一点心意。”
他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在四九城买的红糖,他早就一斤一斤地包好的。
又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半斤水果糖,还有一块深蓝色的厚实棉布。
最后,他又掏出一小袋约莫五斤重的白面和一小包盐。
这些东西,除了糖和布是买的,白面和盐都是他从洞天空间里偷偷挪出来的,算是“合理”范围内能拿出来的。
“这……这可使不得!”胡六奶奶看到这些东西,眼睛都瞪大了,连连摆手,干瘦的手都有些颤斗。
红糖、水果糖、棉布、白面……每一样在这偏僻的屯子里都是顶顶金贵的东西,尤其是白面,过年都未必能吃上几口。
“奶奶,您收下吧。”林胜利把东西往胡六奶奶手里推,“我住在这儿,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这糖给栓子和丫蛋甜甜嘴,布您看看能给孩子们做件衣裳或者补补旧衣服。白面咱们偶尔改善一下。”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不容拒绝。
胡六奶奶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再看看那两个眼睛已经黏在水果糖上的孙儿孙女,眼圈微微红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太多苦难,也见过人情冷暖。这年轻的知青娃子,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有见识的,可一点架子没有,还这么大方体谅人。
“那……那老婆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好,尤其是那包白面,象是捧着珍宝。
“胜利啊,以后你就是咱家一口人,别客气。老婆子没啥本事,但饭总能有你一口热的。”
“哎,谢谢奶奶。”林胜利笑了,剥开两颗水果糖,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栓子和丫蛋,“来,栓子,丫蛋,吃糖。”
两个孩子看看奶奶,得到默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飞快地塞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羞涩又满足的笑容。丫蛋甚至悄悄挪近了两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会变出甜甜糖果的叔叔。
林胜利轻轻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以后叫我胜利哥就行,不要叫叔叔。”
路上他也了解过,这胡六奶奶在村里也算辈分比较大的,胡栋梁和这两个小孩子同辈。
两个孩子红着小脸,对着林胜利道:“谢谢胜利哥。”
栓子又扒开一颗糖,走到奶奶身边,举着糖对奶奶道:“奶奶,你吃!”
胡六奶奶红着眼圈摸着栓子的头:“你吃吧,奶奶老了,不喜欢吃糖。”
栓子不听,还是举着糖让奶奶吃,胡六奶奶无奈,只得接过糖塞进嘴里,栓子这才扒了一个糖塞进自己嘴里,露出了和丫蛋一样的表情。
小小的破屋里,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糖果和那份带着温度的善意,气氛一下子暖了起来。
晚上,胡六奶奶用林胜利带来的白面,混合着自家的苞米面,做了一锅热腾腾的疙瘩汤,里面难得地撒了几粒油渣,这就是这个贫困家庭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饭桌上,林胜利也了解到更多情况。
黑松沟屯地处深山边缘,土地虽然肥沃,但面积不算大,主要种植玉米、土豆和少量大豆。
屯子里人口不多,百十来户,大部分姓胡和王,生活普遍艰苦。
胡六奶奶的儿子儿媳三年前进山捡柴,遇上了“熊瞎子”,都没能回来,只剩下一老两小相依为命。
队里虽然有些照顾,但日子依旧过得紧紧巴巴。
吃完饭,林胜利抢着收拾了碗筷,又帮着胡六奶奶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夜里,他和栓子、丫蛋挤在虽然硬但被胡六奶奶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
两个孩子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胜利却没有立刻入睡,他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小院乃至附近一片局域。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进入了洞天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恒定的舒适温度和充沛的灵气,黑土地上,他之前种下的蔬菜和粮食长势极好,绿意盎然,灵泉井水波光粼粼,府邸静立,储物柜里物资丰富。
他没有修炼,而是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苦的,但也不能一下子太高调。
要利用好空间和自己的能力,慢慢改善自己的生活。
“明天先去看看上工的情况,熟悉环境。空间里的产出,得慢慢找机会‘合理化’地拿出来。医术和武术倒是有机会可以逐渐展露一些,尤其是医术,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会很有用,也能更好地立足和帮助他人。”林胜利规划着名。
他取了一点灵泉水喝下,又摘了几个空间里刚成熟的西红柿和黄瓜,打算明天找个机会“加餐”。
看着空间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对比外面那个贫寒却温暖的小土屋,林胜利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这里,将是他在这个特殊年代、这个融合世界里新的起点。远离了四合院的蝇营狗苟,避开了四九城的喧嚣混乱,在这看似艰苦的东北山村,他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自由。
退出空间,躺在土炕上,听着身边两个孩子细小的鼾声,以及隔壁胡六奶奶隐约的咳嗽声,林胜利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