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吊草人这活儿虽然古老,但是有用。
唐刀斧一个上品的铁骨境挂在船司口做门面,果然流贼就少了许多。
配合山上加班加点的运送,原本数月来已经有些空虚的库房,重又丰盈起来。
不过,白鬼过境之后还敢回到江城山附近的,多少都有些胆量。
最开始的几天过去后,可能是在暗中查看也摸出了规律,趁着冯天姜庶运送物资的空隙进船司偷摸就时有发生。
这倒也罢了。
更麻烦的是,最近不断有弟子回报,说在山上看到了陌生人。
江城山虽是孤山,但其实不小,苏晏主事时鼎盛上千人,平常也只用到山上一隅,裴夏这百来号门人,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别管这些家伙是为了偷为了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总在山上徘徊,就始终是个麻烦。
可人手不足也是硬伤,裴夏现在也只能编排出几支巡逻队伍,由几名修行者带领,每夜交替轮值,起码把库房、山主坊这些地方看管严实了。
裴夏也不得不感慨,没了李卿这顶保护伞,仅靠他自己手头这点力量,果然捉襟见肘。
好在,随着他重新联系上韩幼稚,很多珍稀资源的供应重又充沛起来。
比如阳春丹,裴夏现在用着算是比较自由了,也有了馀地去供应给山上的修士们。
最早受惠的还是曹华。
在裴夏的亲自护持下,他连服两枚阳春丹,艰难破境,成为了山上的第二个铁骨炼头。
稍年轻些的郭盖也得到了两枚阳春丹的赏赐,但因为修为还在铜皮中品,他舍不得用,准备将来突破铁骨的时候再一次服下。
其他就是此前在地牢中通过翡翠参窥得修行一二的那些弟子门人。
在翡翠参和养灵丹的加持下,有望入行的,一共有六十个。
裴夏的丹药倒是足够,但他更清楚,将来这些人中,因为天赋的不同,肯定会逐渐显出境界的高低,如果让他们无功受赏成为习惯,队伍会很难带。
所以他只让姜庶去挑选了十个进境最快的,和十个功夫练的最好的,赐下了二十颗阳春丹。丹药效力惊人,果然全数入行,现在都能算是下品的铜皮子了。
下品铜皮在炼头中是最低一境,但只要不是遇到铁骨,总能拉扯一二,足够示警,这对山上的防务来说就是很大的帮助了。
“那之后,丹药怎么分配呢?”
入夜子时,裴夏的屋子里,姜庶向师父询问道。
裴夏拿了一瓶阳春丹递给他:“你看着来吧,不必太苛刻,有功则赏,等山上的环境好一些之后,咱们也可以办办什么宗内比试的,给赢了的奖励丹药,也是激励他们好好习武。”
这在外州是个常见的事,但对于秦州出身的姜庶来说,听着倒很新鲜。
裴夏给自己提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到床上,伸手捏住玉琼:“冯夭巡山去了,你帮我护法。”姜庶点头。
如今都是自家徒弟,裴夏虽然没有和姜庶解释玉琼之事,但也不用避着他。
意识沉入琼霄玉宇,裴夏睁开眼,果然看到韩幼稚已经在等他了。
这已经是他们本月的第十次连络了。
按照惯例,十五秒的时间算是报个平安。
但这次,韩幼稚却朝他按了按手:“你的东西。”
裴夏眼睛一亮。
他之前委托给韩幼稚的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丹药,一个是法阵。
即便有琉璃仙浆,灵植成熟也需要时间,韩幼稚偶尔送来的阳春丹,都是她自己搜罗来的,数量不多,也不会专门提及。
这么看,应该是聚灵阵法有着落了。
果然,韩幼稚伸手从玉琼中取出了厚厚的一遝符篆。
“六百四十张,一张都不能少,梨子说的。”
裴夏接过符篆,翻看了一下。
每张符篆上绘制的阵纹都不完整,和裴夏想的一样,梨子拆解了聚灵阵法,分画到了六百四十张符祭上。
通常来说,这种方法会让阵法的效果大大降低。
但裴夏伸出手指在符篆的血纹上抚过,哪怕是稀释过的纯血,其内藏的澎湃力量依然在不安地脉动着。裴夏抬起头看向韩幼稚:“梨子没事吧?”
“我正要跟你说呢。”
老韩眉宇间带着一抹忧愁:“灵植已经熟的差不多了,不过你的丹药恐怕得多等一阵,梨子现在有点虚。”
虚是正常的。
归虚纯血的力量难以驾驭,虽然稀释之后已经大大降低了难度,可对梨子来说仍是沉重的负担。裴夏此前不断叮嘱过老韩,一定让陆梨注意节制,不能逞强,慢些来也没关系。
但现在看,臭丫头还是倔的。
小心地将符篆收入玉琼,裴夏点头:“丹药的事暂且不急,你之前给我的还很充裕。”
韩幼稚松了口气,眼角低垂:“那就好。”
时间有限也没法多作寒喧。
裴夏睁开眼,意识从玉琼中厚厚的符篆上扫过,心里一定。
不管怎么样,最关键的东西已经到位了,是时候把碎鼎开府提上日程了。
不管是当初铸成内鼎,还是灵力通玄,裴夏破境的动静一直都不小。
秦州虽然绝灵,但情况如何还未可知。
尤其开府境的突破过程相当漫长,裴夏必须有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
不能操之过急。
想到这里,裴夏又不禁苦笑起来。
强如李卿也有被逼退的时候,秦州这地方,真有所谓的“安全”吗?
裴夏朝着姜庶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后半夜还要你去接冯夭的班呢。”
姜庶点点头,执了一个弟子礼就要离开。
门外忽的传来郭盖急促的声音:“山主,冯护法在后山抓到一个贼人。”
裴夏一愣,起身开门,看向郭盖:“怎么?”
这段时间抓到贼真不稀奇,视情节处置,一般都是打一顿赶下山,很少会专门来禀报裴夏。郭盖小心地回复道:“那人说是认识山主。”
“认识我?”
“对,他叫得出您的名字,冯护法就没有打他。”
秦州,知道裴夏的人可不多。
尤其自打下了天饱山,冯天就跟在裴夏身边,要说能认识裴夏而冯夭却不认识的,几乎没有。“人呢?”裴夏问。
“在厨房,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