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了曹华和姜庶,裴夏专门望向崔泰:“有个事,得你来。”
崔泰微微垂首:“山主吩咐就是。”
“宗门比武,主要是为了挑出有资质的弟子去重点培养,所以我的想法是,至少这一次,铁骨境的修士就不要参加了。”
“这”
崔泰一开始还没听明白。
江城山是裴夏的,他说不让铁骨参加,那就不让铁骨参加呗,跟我说干什么?
脑子里多转了两圈,他才反应过来。
现在江城山上,除开他们这些长老护法什么的,有铁骨修为的那不都是崔泰这次带上山的兄弟嘛。崔泰恍然,裴夏这是担心,规矩定出去,自己那些个兄弟觉得有人针对他们。
崔泰连忙抱拳,沉声道:“山主放心,咱们兄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早先是我们启衅,一败涂地了还能得到山主收留,视若同门,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秦州,仅此已是大大的恩情了!”
“不用说的这么慷慨激昂,我就是给你提一嘴,你留个神儿就行。”裴夏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入夜,按照裴夏最早的习惯,在望江楼前的广场上摆了大灶,开起宴会,庆祝白鬼之灾后的第一次丰收。
也是该热闹热闹了,这段时间先是收拢了船司的物资,又击破收服了来犯的崔泰,两米双收更是顺利,好事连连,权当是提振一下士气。
裴夏还让人去把之前从船司搜罗来的酒扛出两瓮,供大家享用。
酒酣耳热,对于新老弟兄熟络感情也有帮助。
就是可惜,山上库房如今也没有多少肉食了,取舍半天,最后也只拿出几挂腊肠与腌肉,混在菜汤米粥里,添个香气。
看大家吃的欢快热闹,裴夏也识趣的没有靠近。
山上现在规矩慢慢建起来,尊卑有序,他这个山主往里头一坐,大伙多少都得顾忌着他些,还是别去膈应兄弟们了。
就靠在望江楼下的栏杆旁,裴夏提着酒葫独饮。
还是老位置,以前在这儿能看到灯火通明的船司,哪怕身在秦州,也会有种人世尚在的感觉。可现在,两江黯淡无光,一片寂聊。
可能对很多很多的秦州人来说,这才是常态吧。
“师父。”
姜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手里端着个碗,碗中汤质清亮,香气扑鼻。
裴夏探着脑袋瞄了一眼,居然是蛇汤。
他把汤碗递给裴夏:“今早巡山时候瞧见的。”
裴夏指着他笑了笑:“你小子,开小灶是吧?”
裴夏不是炼头,吃的好坏无非是口舌之欲。
但弟子孝敬,他还是给姜庶一个面子,端起喝干,又嚼着蛇肉下了酒。
把骨头吐到栏杆外的山涯下,裴夏喝了口酒,望着月色说道:“多久了?”
姜庶摇头:“日子过得混沌,也许半年?”
从天饱山被人挖出来,到如今才半年吗?
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裴夏啧声摇头:“我觉得你肯定记少了。”
姜庶忽的笑起来:“我也觉得,我下午去库房取肉,拿那两挂腊肠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恍惚好象又回到了天饱山,给冯老七切腊肠的时候。”
身后是欢呼热闹的宴会,身前俯瞰是漆黑无声的两江之水。
他停顿片刻,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感觉已经象是上辈子的事了。”
蛇肉吃完了,汤碗空出来。
裴夏捏着小碗摆在栏杆上,然后提着自己黑色的小酒葫芦,倒上了半碗烈酒。
然后葫口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对不住。”
姜庶看着酒碗,挑眉瞧他:“什么对不住?”
“你不是一心要离开秦州,履行和你师兄的约定,去幽州骑马,去乐扬看姑娘吗?”
裴夏说道:“因为我这点破事,把你栓住了。”
姜庶并没有很干脆地表示无妨。
他确实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年纪小,姜庶其实不太会喝酒,得亏有铁骨境的身子,只是觉得辣了些。
他吐出舌头喘了两口,才慢慢说道:“其实最开始心里有些烦躁无奈,只是拜了师,又受了许多的恩惠,怎么也不能一走了之,否则我还怎么做人?”
“不过,最近其实越来越觉得,这些并不是什么“破事…”
姜庶转头看向身后喧哗热闹,其乐融融的景象,少年迎着光,眼神柔和:“幽州的烈马,乐扬的姑娘,都不如这些有意义。”
“小子,跟我上价值了还。”
裴夏笑着说道:“那说好了,等以后我有机会去乐扬,你留下看家。”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你什么意思?这姑娘就非看不可啊?”
“我、我不是”
“噫,脸红了!”
“我我这是喝酒喝的!”
好是取笑了姜庶一番,才把这满面通红的小鬼放了回去。
他也快到点儿了,等下还要去接替冯夭巡山。
裴夏倚在栏杆上,看着姜庶的背影,心中也莫名有些暖意。
自打离开微山,这种师门情谊也有些久违一一梨子不算。
稍远处,望江楼的檐角上,一个人影蹲在上面,对着裴夏喊道:“师父哟,咱这二师兄怎的还有些可爱呢?”
裴夏斜眼扫去,那上面的自然是赵成规。
赵成规嘿嘿一笑,攀着檐角轻巧落在了栏杆上。
两脚踮着,他蹲下身子,鬼鬼祟祟地说道:“明天如何尚且未必,咱还有心思谈将来啊?”同样是徒弟,裴夏对他可就没有好脸色了:“喜欢蹦?怎么?伤好了?”
赵成规此前被神秘人以剑气重伤,哪怕修为化元,也只能缓缓恢复。
赵成规不答,反而是看向广场上一片热闹的人群:“我白天见你那些血米,都是灵观种吧?一月不到,能有那种长势,你是如何做到的?”
裴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赵成规明白裴夏的意思,他耸耸肩:“事分轻重,我自打上了山,可是很守规矩的。”
以这位虫鸟司左都领的能耐,他若想知道,有的是办法查探,就尹善那样的道行,如何是他的对手。但赵成规不知道,就说明他谨遵了裴夏不许擅自与人交流的约定。
用他的说法,事分轻重,包括暗中查探这些事,但凡有可能惹怒裴夏的,他一概不碰。
毕竞和龙鼎相比,这些都是小问题。
裴夏当然不会答他。
赵成规啧嘴:“其实在秦州生产炼头这事儿,长公主也琢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