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场交锋,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城裴夏”赢了。
姜庶看了一眼师父,应无大碍,转头便又盯向了纪蒙。
营门之后,已经有数队兵马在朝他们这边涌过来了,若是要取纪蒙的人头,此刻就是最后的机会。可裴夏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与此同时,远处营盘的后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呼哨。
那是赵成规的信号,他应该是带着崔泰曹华中的某一支已经成功撤了出来。
只要再等冯夭那边撤离
一念刚起,黑夜里远远传来一个女子清亮的呼喊:“我跑了我跑了一”
哦,冯夭不会吹口哨。
裴夏啧了一下嘴,难为她能喊这么大声。
裴夏望向姜庶:“我们走!”
明明纪蒙受伤,正是最好的斩首时机,可师徒俩却走的没有半分留恋,好似此刻境地,本就是他们的目标一样。
陈亘扶着荀方一一荀方先前就被冯天锤的不轻,受伤要更重些一一走到纪蒙身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军士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营地之中应该已经肃清了贼寇。
他们本就是骑军,虽是黑夜,但若执意追击,或许还能跟上。
可看着裴夏离去的方向,纪蒙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带着火把的士兵冲了过来,领头的是孙符朱仪,纪蒙拄着断剑,回望了一眼营盘,问道:“死伤如何?”
孙符回禀:“还未细细统计,粗看约莫百十人。”
“对方呢?”
“二十多个。”
后续赶到的冯夭和赵成规,实力强劲,若没有他们的阻拦,孙符朱仪这两个金刚境,是要大开杀戒的。纪蒙无声片刻,叹了口气:“加强戒备,另外,那些贼人的尸体,也妥善安置,一并带到江城山去。”陈亘问道:“是要挂在船司示威吗?”
老将军叹了口气:“到时送还给他们安葬。”
“啊?”
众人都愣了:“这是为何?”
这就是二十年秦州大乱,在东秦结出的果,李胥父子两代,都不善刀兵,手下真正会打仗的人越来越少。
纪蒙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夜袭敌营,却没有放火,他们就不是奔着杀敌击溃来的。”
夜袭,点不点对方的营帐,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以少袭多,就是要乘乱为事,不起火,何来的大乱?
若是营帐被烧,睡梦之中有多少人来得及着甲?火光肆虐,各自逃窜,想要重新集成兵马,就是难上加难。
更别说辎重粮草了。
纪蒙身边这些所谓的将军,其实大多没有打过什么硬仗,要不然怎么会全是炼头呢?象这种事,一时竞然都注意不到。
不过,按纪蒙这么说,这事儿就更诡异了。
“他们提前离开江城山,远来夜袭,死了二十多个炼头,如果不是为了和我们为敌,那这是图什么?”这个问题,纪蒙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些察觉,细说来又说不清。
他毕竟是个当兵的,不擅长这些。
老将军在手下的搀扶中站起来:“对方既然报了家门,想来就是在等我们,等我们明日到了江城山下,想来就明白了。”
裴夏和姜庶抵达约定的汇合地时,冯夭和赵成规都已经带着人在等他了。
冯护法实力强劲,千军之中护着兄弟们杀出来,也就是受了些微薄的外伤,赵成规更是衣角微脏。可那些冲进敌营的江城山弟子,则神情疲惫,大多染血,伤的不轻。
裴夏扫了一圈,还好,崔泰和老曹都没折在里面。
“大家辛苦了,这一仗打的惨烈,但效果卓绝,日后江城山若能保全,各位都是功臣。”
“等回到山上,在场的一人一颗养灵丹,再加三天血米食补。”
裴夏从怀里拿出两瓶丹药,扔给姜庶和冯天:“化伤丹,给受伤的兄弟用上。”
这一场恶战,让不少人,尤其是最近才从船司被赵成规征召上山的那些炼头,感到十分后怕。就是上山比较早的,对裴夏已经十分敬佩信赖的,想到那二十多个兄弟,也很难过。
但是,听到裴夏许诺的赏赐,大家又都默契地沉默了。
早先的流民在地牢中等待白鬼过境的时候,是见识过养灵丹的效果的,原本没有资质能成为炼头的,一颗下去就改了命了。
而那些后来的,在秦州混过宗门的,更是知道这玩意儿的稀罕,为了一这颗丹药,许多炼头是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
还有山上的三天血米,那也是顶级的食补。
对那些天赋不错,或者已经到门坎的,这吃饱了血米,再一颗丹药入腹,岂不是直接就能提升一个境界?
一想到自己流落江湖,想要提升这一境需要付出多少。
这一夜的恶战似乎也不那么艰险了。
“歇息会儿吧,”赵成规走到裴夏身边,“歇息会儿,还得麻烦兄弟们趁夜赶路。”
等天一亮,纪蒙肯定会直奔江城山,裴夏他们必须赶在纪蒙之前,先回山。
裴夏深看了赵成规一眼:“我从未探究过,你要如何说服纪蒙说服李胥,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如果因为赵成规,最终害得江城山倾复。
那无论天涯海角,裴夏是一定要清理门户的。
赵成规笑道:“放心,这是一个李胥没法拒绝的条件。”
李胥远在观沧城,和赵成规,甚至和整个大翎都没什么交集。
但这不防碍左都领胸有成竹,因为李胥的死角,早已堂而皇之地展露了出来,只是寻常人没有能力和资格,在这件事上给李胥开条件。
散去化伤丹,稍作歇息,大家启程趁夜返回江城山。
毕竟是炼头,只是赶路,大部分人就算受了伤也还是没问题的,少有一些伤重的,则由状态较好的兄弟背着。
裴夏自己都亲自背了一个。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第二天正午之前,回到了山上。
这趟夜袭,裴夏几乎带走了山上绝大部分的战力,山上管事只能交给郭盖和尹善。
除了身后吊着的纪蒙,其实裴夏未尝不担心另外有人偷家。
还好,回山的时候看到一切如旧,没有什么破坏的痕迹,应该无事。
一直回到望江楼前的广场上,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纪蒙是骑军,如果天亮出发,估计这会儿离江城山也不远了。
裴夏吩咐了曹华,去让大家吃点喝点,可以歇息,但不要睡觉。
江城山生死存亡的危机这还没有过去呢。
没等曹华去办呢,留守的郭盖一看到裴夏回来了,是连滚带爬地就扑了过来:“山主!不好了山主!”裴夏眉头一皱,难不成山上还是出事了?
他扶住郭盖:“别急,我们既然回来了,就都不是事,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郭盖一怔,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反问了一句:“真不是事吗?”
裴夏更疑惑了:“到底怎么了?”
这山上看着不是好好的吗?
郭盖咽了口唾沫:“虎侯来了。”
虎妈的李卿啊?!
“她不是在冠雀城吗?!”
“不在!”
郭盖强势纠正:“她在你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