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大石落地,江城山上的生活似乎真正安稳起来。
按照裴夏草拟的内外堂口,江城山开始第一次规制上的革新。
裴夏是山主,地位超然,自他以下,身份最高的是姜庶和冯夭。
姜庶原先的传功长老一说,因为内外门的创建,也算是废弃了,他现在就是单纯的“山主弟子”。姜庶年轻,因为灵海灌注刚刚晋升金刚境,无论是境界还是武艺,都需要他多花时间,锁碎杂事少些,对他是好事。
再说,这个山主弟子的身份,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山上有个什么大事,如果裴夏不在,他也足够镇住场面了。
至于冯夭,还是沿用“护法”一说。
在外人眼中,冯姑娘是裴夏的贴身亲信,实力又强,地位尊崇也很正常。
但裴夏之所以给冯夭抬的这么高只有一个原因,冯夭是绝对可靠的,在这一点,她甚至要强过姜庶。倒不是说裴夏对自己这个二徒弟有什么提防,只是因为姜庶是正常人,会有自己的主观想法,即便有时并非存心,但仍可能做错事。
冯天就没有这种问题,裴夏不命令她,她能活生生站成一块石头,所谓不做不错,给冯夭再高的位置都不用担心她闯出祸来。
而到了裴夏需要传令,或者假她之手办事的时候,地位尊崇些也方便。
除开他们三个,就是宗门内门的长老弟子。
如果是在外州大宗,内门还应分有丹器、阵法等诸多堂口,江城山暂时没这个条件,裴夏只分出了两个内门堂。
一个是执法堂,仍旧崔泰执掌。
既然专门划出了堂口,那么自然也允许崔泰择人创建执法队,暂时可能也就十人左右,归在崔泰门下。由他负责教授修行,包括血米、翡翠参、养灵丹等,在外州叫修行资源,在秦州嘛就是食补,以后也都是按堂口分到崔泰手上,由他自己决定如何分配给弟子。
执法堂除了监督惩戒,现在也需要管理宗门的巡山事宜,按崔泰的想法,就由堂内的十名内门弟子,率领外门铜皮,交替执勤。
另一个内门堂口,则是司库堂,由曹华管理。
秦州最重要的无非是粮食,不仅涉及活命,也涉及修行,外州之宝库,秦州之粮仓,自然需要严加看管。
好在江城山当年遗留的大库房仍旧健全,如今新收的稻麦果蔬血米,都分门别类堆积其中。只是看管,要人不多,专门划出一个堂口来,是同时还要兼顾入库、记册、分发,以后按堂口出资源,包括宗门比试、选拔、奖赏,都从曹华这里走流程。
这都是内门,裴夏和崔泰曹华也商量过来,因为山上资源丰厚的缘故,很多人都有机会往铁骨境奔一奔,所以内门门坎,他们设置在中品铁骨。
下品,依靠宗门的食补丹药,还有浑水摸鱼的可能,但要达到中品,没有特别的赏赐和机缘,那就需要一些天赋了。
当下的外门弟子,除了日常习武修行,则大多负责宗门的各类杂事。
比如尹善的粮堂,弟子二十多人,负责山上各处的田地,因为臭水的缘故,目前田地数量不多,还算能顾得过来。
还有医堂和工堂,前者治伤,在肉搏为主的秦州是很有必要的,后者建房,不说未来新建,就是眼下这些排屋,以后可能也得推倒重建,这是个长期工程,需要专人负责。
计划中,以后或许还会有引路堂,用来招募弟子,有外事堂,用来招待客人,不过这些都是远话。外门弟子日常虽有杂务,但主业仍是修行,姜庶卸任传功长老后,外门操练现在都交给了郭盖。姜庶验过,这小子武学天赋不错,拳脚把式一教就会,就是心不定,大多练不到圆融境界,不过用来教导外门武艺是绰绰有馀了。
当然,说是外门,像郭盖和尹善,还有医堂那位珍贵的医师,工堂两个匠人师傅,包括学堂教书的先生,都是享受内门待遇的,哪怕将来宗门做大了,他们这点技艺上不了台面了,那也是草创功臣。活有人干,事可追责,法度井然,江城山才能真正上道。
这些天,李卿也在山上,里里外外的忙碌被她看在眼中,也从不多嘴。
虎侯每天早晚习练枪法,为了不给旁人添麻烦,她甚至都是在广场上和其他的外门弟子一起练的。其他时间,李卿最多的是在学堂,陪孩子们玩耍。
裴夏有时候走过,能看到几个小豆丁坐在她膝盖上,时不时揪一下虎侯的头发。
给旁边的学堂先生吓得腿都软了。
李卿自己浑不在意,她好象是很喜欢小孩的样子,经常巧笑嫣然,一点不象个血海走出的万人斩。熬到第五天,多留了两日的李卿终于打算离开,却反而是山下纪蒙的书信先来了。
老将军行事雷厉风行,那天船司之外说定后,他就遣人数马飞还,直往观沧城。
马歇人不歇,人歇信不歇,经由沿途哨站传递,四日之间完成往返。
信上没说什么,只邀请裴夏去鲁水船司。
赵成规当然随行,他还专门提议,既然李卿还没有走,不妨让虎侯一起。
“万一长公主没去信,我们下去中了埋伏,有虎侯在,还能杀出一条血路。”赵成规如是说。时局敏感,最是需要观察李胥动向的时候,既然赶上了,李卿自然不会拒绝。
这次,纪蒙没有列阵在船司外等侯了,只有那夜与裴夏交过手的陈亘荀方两位金刚境前来迎接。鲁水船司同样巨大,丝毫不逊于藓河,只是破败之后,一直有些凋敝,军队驻扎更显得冰冷,没什么人味儿。
在二楼一个尚还完好的客栈,纪蒙屏退了左右,独自在等着裴夏几人。
这个距离,别说李卿,只要裴夏和赵成规联手,骤然暴起也是有机会拿住纪蒙的,老将军这算是表明了态度。
不是招待,桌上也就没有酒菜,纪蒙取出一封书信,朝裴夏推了过去。
裴夏两旁,一个是隐藏的虫鸟司左都领,洛羡的代言人,一个是秦州上将,百战百胜的虎侯,可纪蒙却独独把信给了裴夏这个小小的山主。
这份尊重,让裴夏也有点受宠若惊。
信件拆开,里面是两张不同的信纸,规制格式都不算正式。
其中一张抬头是“东侯”,落款是“洛羡”,字迹娟秀,内容简练,写的是“不使李卿东犯”。而另一张则明显是李胥写给纪蒙的,也很简练,应允之外只提了一个要求。
“东侯说了,需要抵押。”纪蒙看向裴夏。
洛羡亲自来信,加之战略上确有遏制李卿的必要,对李胥来说,可信度很高。
尽管如此,兵不厌诈,还是需要个起码的保险。
裴夏下意识转头看向赵成规。
老赵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指节在桌上敲了敲,然后缓缓说道:“大翎长公主洛羡最宠信的御前侍剑,正好在虎侯的军营中,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极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