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离开江城山了,骑马飞驰,就连裴夏都有种莫名的酣畅。
不过,顾虑马力,他也没有照死里赶路。
时近正午,瞧见一个有林荫屏蔽的所在,就勒住缰绳,让大家下去休息休息。
当初从天饱山出发的时候,就是裴夏姜庶冯夭三个人。
在沿途赶路这事儿上,三人也算分工明确。
冯夭放哨,姜庶生火,裴夏供粮。
额外多出的罗小锦和裴秀,怎么看怎么像外人。
话又说回来了,当初从微山前往北师城的时候,裴夏也曾经和罗小锦共行半月,餐风露宿。现在想来,也挺让人唏嘘的。
趁着休整,裴夏在火堆旁打开了李卿给他准备的包袱。
和李卿说的一样,里面除了书信和印鉴之外,还装有两个钱袋。
其中一个都是银子,另一个就比较厉害了,是黄金。
秦州没有商号,自然不会有银票,实际上这些黄白之物本身在秦州大多数人手里也没什么用,又不能填饱肚子。
也就是这些军阀,时常要和外州做买卖,才会有所储备。
“不少呢,”裴夏掂了掂装有黄金的袋子,“二十两得有。”
想起此前在琼霄玉宇买书还要老韩付钱的画面,裴夏嘿嘿一笑,男人还是得有个小金库的。银子留下,黄金则被裴夏偷偷摸摸塞进了玉琼里。
顺带拿了些干粮,就裹在李卿那包袱中,然后装模作样地分发出去。
罗小锦和裴秀坐在一起,裴夏和姜庶冯天在一起,两边说是同行,也泾渭分明了。
裴夏看向姜庶:“学得怎么样了?”
姜庶一时没应,睁大了眼睛就看着裴夏。
裴夏立刻明白了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抬手先给他一个脑瓜崩:“自个儿骑!”
姜庶捂着脑袋呜咽了一声:“哦。”
金刚境的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胜常人,和裴秀共乘了一上午,他已经基本习惯了骑马的节奏。也许有些驭马的细节还要练习,但也无大碍,反正他又不怕摔。
裴夏又看向冯夭:“你呢?”
冯天果断摇头:“我怕给马夹死了。”
她是尸体,这种需要身体惯性的活动就掌握的特别慢。
另一边罗小锦和裴秀的话也很少,昨日上山将裴秀接走之后,有关近况的事,罗小锦也都已经问过女儿。
只不过,很明显,有关“姜大哥”的事,小丫头并没有和娘亲细说。
就两个篝火,各有一个年轻人时不时就要往对面偷瞄。
休整过后重新上路,在裴夏的要求下,姜庶不得不自己独乘一骑,冯夭则还是和裴夏一起。象这样,一直赶路到第四天,冯天才算是掌握了基本的马术。
由此,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期间只在冠雀城,裴夏多歇了一日。
他们四个倒也罢了,裴秀毕竟只有化幽境,在冠雀城歇息也是照顾她的身体。
顺便,经过陈谦业的介绍,裴夏也在城里和几个颇有家资的商人碰了面,聊了聊船司通商的事。对于江城山的独立,以及由此而来的船司分治,对这些商人来说,算是罕见的奇观,要知道,过往想要和东秦互通有无,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局势不变动的话,等自己重回江城山的时候,也许船司繁华还能更胜往昔吧。
休息一日,换了马匹,一行五人重新出发。
在李卿辖内,大路通畅,随时能有补给,偶遇关塞还能留宿,说是赶路,其实不算艰苦。
直到某一日,走过一处路口,姜庶忽的拉起了缰绳。
其他人自然也勒马回望,裴夏问道:“怎么了?”
姜庶看着岔路的另一边,沉默良久之后,回了一句:“我想去看看师兄。”
裴夏顺着他的目光,从那小路深处向远望去,隐约看到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峰。
他很快反应过来:“天饱山?”
没错,当初裴夏带着姜庶冯夭,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以往天饱山是军阀洪宗弼的领地,被李卿击败后,这里自然也就成了虎侯的地盘。
“行,”裴夏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别看他们赶路匆忙,其实西行并不急在一时,别的不说,裴夏原本也计划要在乐扬常驻一阵,此时这点眈误当然不算什么。
裴夏要去,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跟着。
顺着小路不到五里,远远看见了七尺高的裹泥围墙。
姜庶记得,这里原本是天饱山收租的小村子,如今竟然也修起了墙垛?
没等几人靠近,那边大门处就走出了几个穿着皮革甲的青年,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喝道:“什么人?李卿的地盘,自然还是报李卿的名字最管用。
听说是虎侯的使者,对方果然躬敬了许多。
下马询问才得知,李卿已经废除了原本的天饱山宗门,转而将附近的村落聚集到了山脚,给他们提供粮种,还派了兵丁权当护卫,同时也传授一点简单的防身或修行术。
裴夏默默听着,眼神微微烁动。
牵马从这个新起的村镇里走过。
其实环境还是很一般,大部分房屋仍旧是黄土垒就的,不过往来村民的面相还算有三分血色,神情也活泛许多,比起当初姜庶在天饱山时见过的,不可同日而语。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一行人牵马从路旁小屋外走过的时候,恰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屋里传来喜悦的嘈杂呼喊,应是家里新生了孩子。
原本一直沉默的姜庶突然说了一句:“这孩子,应该不用吃人了吧?”
裴夏没应,回答他的居然是冯夭。
冯天看了一眼那户人家院子里堆着的秸秆:“应该不用。”
走过村落,步入山林,往昔高高在上的天饱山宗门,如今山路都已被荒草遮掩了许多。
不用去山顶,冯老七的院子就在山腰上。
那几座小屋,还有以前姜庶忙碌的灶台,都还剩个轮廓。
诸如锅碗家具什么的,早不知被谁给搬空了。
姜庶对这些并无留恋,却还是会有些感慨,毕竟当初年少时,他就是在这里修行成长的。
裴夏让冯天罗小锦和裴秀,就在院子里歇息,他自己则陪着姜庶,从院落旁的小路,一同往后山走去。还好,师兄的衣冠冢没有被破坏。
那块粗糙的墓碑稍稍有些歪了,风吹日晒,原先刻出的字迹也模糊了不少。
姜庶不说话,就盘腿在墓前坐着。
裴夏落后几步,靠在一旁的树木上,安静等侯。
良久之后,姜庶起身,居然开始挖起了坟。
墓中只有一个小盒,盒子里装着一些用旧的衣物,姜庶从中撕了一块布条,然后重新把盒子放回墓里,小心地给师兄盖好。
再重新折了木头,借裴夏的剑削了牌子,细致地刻上一行“尊兄韩米之墓”。
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姜庶站起来,将那长长的布条系在手腕上,仰头对裴夏笑了笑:“也带师兄去乐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