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有裴夏这么敏锐的感知的。
一些高不成低不就的修士,装作果汉,在他人眼中保底就是一个开府境的修为,那可是十足的前辈高人。
你看,这秀剑山庄的两位,不也一口一个敬称,还送了一顿酒菜。
“那孩子”姜庶看向裴夏。
裴夏摇头:“虽然绑着,但面色红润,何止不是秦人,恐怕根本就一起招摇撞骗的。”
姜庶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异。
在秦州,很少见这种路数,装腔作势很难吓得住人。
姜庶想着,又瞧上那桌上的两个年轻人:“那他们两个,岂不是被骗了?”
裴夏笑了笑:“秀剑山庄颇有家业,吃点亏不算什么。”
“秀剑山庄?”
“就是宗门,没有军阀管着的宗门,主要传授门人弟子修行。”
姜庶状似恍然:“和咱们江城山差不多?”
“呃,还是差的挺多的。”
不比秦州,乐扬和苍鹭毗邻,裴夏在微山的时候就多有听闻。
乐扬其实是个江湖气比较淡的地方,作为天下正中,水路纵横,自古繁华,也就塑造了诸多豪强士族。任由朝代更替,这些大姓豪族却始终根深蒂固,算起年限来,其中大半都要比翎国的历史还长。在这种地方,江湖宗门想要发展势力原本是比较困难的。
但没想到,经历过大辛之变,翎朝建国后,这些宗门一个个象是开了窍,和本地的豪族合作起来。乐扬四大姓,崔卢吕赵,如今各有宗门供奉,甚至不止一家,势力之大,号称三千水府的掌事人,就是当初朝廷全盛的时候,也伸不进手。
其中秀剑山庄,就是吕氏供奉的宗门之一。
“剑法俊秀,但要说形意合一,比起琳琅剑舞就差的太远了,不过是仰仗着门中化元境,勉强争得一席。”
裴夏随意点评了几句,把酒喝干,拍拍衣服站起身来。
小店不可过夜,吃饱喝足也早些上路。
姜庶冯天出门先去牵马,裴夏晚走半步,路过那假果汉一桌的时候,恰巧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卢氏相邀”,想是又在吹嘘。
刚要离开却又听到一句“洞月湖遗迹”。
遗迹?
裴夏留了个心,缓了缓步子,却可惜他们很快换了话题。
他来乐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查找脑中祸彘的根源。
师父师娘虽然确信其根在乐扬,却也没有提及具体所在,裴夏还需要花费时日打探。
或许,这遗迹就是线索?
正好此行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不如就先到溪云城,洞月湖是溪云城名胜,若真有什么遗迹现世,应该瞒不过人。
裴夏几人离开后不久,那假果汉也带着孩子走了。
桌边就剩下秀剑山庄的两个年轻人。
陈升给师妹盛了汤,纪芙却好象没什么胃口,扁着嘴抱怨:“还以为离开宗门到处都是好玩的,结果这趟出来如此辛苦不说,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陈升有些无奈,宽慰师妹道:“我早与你说过,此行离开山庄是执行任务,餐风露宿,是你非要跟来。”
纪芙嘤咛一声,手托着腮:“不说是提督大人的任务吗?我以为肯定走到哪儿都有人好生招待的!”听见“提督”二字,陈升脸色一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
看看周围无人在意,他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秀剑山庄是吕氏供奉,人所周知,但吕家倾向楚提督却是隐秘,怎可胡言?”
纪芙听到师兄凶自己,脸色更不好了,但就算是她这样惯常任性的,也晓得此事轻重,虽然哼了一声,但说话时音调也低了许多。
“秦州与乐扬边境如此宽阔,提督只说是防人过境,也没说什么人多少人,我看呀,就是真遇见了,也认不得咧!”
这话陈升倒也赞同,他只能苦笑:“师尊命令,总不能违逆,我听说这一趟除了我们,还有卢氏的几个供奉门派,也都出了人,整个乐扬怕都在找这些家伙。”
说到这,纪芙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值得提督大人这么上心?”
“你师兄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里晓得,”陈升摇摇头,“只听说啊,好象是什么使者。”面积来说,乐扬不算大州,比不得幽越之地,但能九州之中独划一块,疆域总也小不到哪儿去。从荒野小店出来,三匹马跑到天黑,也没能见着城镇,沿途只路过一些村落。
入夜,只能露宿野外。
姜庶今天可兴奋坏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人家村子里左右穿梭,啧啧称奇。
尤其是一些农具,什么耕犁水车,闻所未闻。
看着农户养的鸡鸭牛驴,又是止不住的惊叹,到他离开江城山的时候,山上都只有三头羊羔子,让尹善宝贝的不行。
坐在草地上看着篝火,姜庶长长叹了口气:“难怪都说外州繁华,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时候咱们江城山也能那么富裕?”
裴夏在旁边捂脸:“你见识到啥了你见识?”
其实不止是姜庶,冯夭虽然面无表情一直不言不语,但其实一路上也睁大著眼睛。
无论是作为冯老七的女儿,还是作为脑虫,冯夭其实也都没有离开过秦州,所见一切在她看来,也非常的新鲜。
“好了!”
裴夏拍拍手,示意两人看过来:“今日也就罢了,到明日应要进城,你们也需要收敛情绪,克制表现,别轻易让人看出根脚来。”
罗小锦的提醒是对的,乐扬三千水府,如今应是暗流最为汹涌的时候。
早先李卿与裴夏画图的时候,裴夏就注意到了,乐扬北境几乎都与幽州接壤。
如今大翎拿下幽南,这块地一旦被长公主吃死,那楚冯良几乎就被洛羡包了饺子。
当初他之所以援助洪宗弼在秦州扎根,就是在扩充自己的纵深,但没想到,洪宗弼这个不中用的,藓河大战直接被李卿击溃。
所以,此时此刻,要说有谁能比夷人更希望北夷夺回幽南的,那这个人一定是楚冯良。
站在这个角度,楚冯良要是不知道李卿派人出使北师倒也罢了。
一旦知晓,必然会竭尽全力,让裴夏死在乐扬。
所以,不管是查找祸彘的踪迹,还是为了出使北师城,裴夏首先必须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和行踪。这好办,裴夏顶替的身份一抓一把。
主要麻烦的是姜庶和冯天,这俩从来没出过秦州的,很容易露馅。
“来,我一样一样和你们细说,都给我老实听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