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月湖的湖心莲台不算是典雅精致的建筑,可能是因为大,造的比较朴实。
一行人穿过重重的看守,逐渐靠近到莲台中心的那个大洞。
一股温和但厚重的灵力不断从中涌现出来。
确如阁主所说,这个三丈宽的洞,甚至大部分都是破损的莲台部分,往里的洞穴十分狭窄,最多只能让三个人并肩通过。
走在最前面的凌云宗三人,果然是那个青衣女子最先入内,随后是聂笙,紧跟着是戴着兜帽的化元修士。
有凌云宗的几位高手开路,大家也都尽量想避开断后的位置,纷纷紧跟着走了进去。
名义上是同行的潜龙阁金河长老,只是看了裴夏三人一眼,就自顾自地先行入内了。
只有裴夏几人留到了最后。
还是目的不一样,裴夏压根也不是冲着什么宝物来的。
话说回来,师娘虽然明文说了他脑中祸彘的根源在乐扬,却也没说就一定是这溪云城的遗迹。适逢赶巧,尽力一试。
裴夏看着幽深的洞口,叹了口气,希望能有收获吧。
小心入内,借着前方修士的灵光,能看到两侧粗糙的土石痕迹。
入口这一段就是塌陷的莲台基底,是因为足够粗壮,所以相对稳固。
越往里走,除了越发幽暗之外,也渐渐从墙壁上渗出一些不可见的潮湿水气。
裴夏有水德在身,感受尤其清淅,虽然不是真的有水渗进来,但想来也是进入到了湖水的部分。潜龙阁将来要是真的想保留这处洞府,看来还得多加维护才行。
到此地,依然没有发现所谓的遗迹禁制。
直到周围的水气都渐渐淡薄,裴夏估计可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湖床,那信道的尽头才终于浮现出光前方传来压低的惊呼声,看来是已经见到那所谓的古禁制了。
裴夏跟在人群后方,扶着土墙,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看到一个一人宽的小洞。
从洞里跳下去,落地踩实立马就感觉脚下的质感不一样。
是人为修建过的地板。
这里比上方的信道稍微宽阔了一点点,周遭虽然仍是粗粝的土石,但看得出来应该是岁月倾轧将原本的建筑都给淹没的缘故。
而在众人前方,则是一道晶莹的光幕。
灵力结界,通常是无形的,只能通过灵力去感知。
而这样可见的灵光禁制,消耗的灵力只会更多。
如果真是从上古时代遗留到如今,那这禁制的源泉还真有几分可怕。
走在最前面的聂笙,俏脸也浮现出几分凝重。
虽然来之前就听潜龙阁吹得很真,但切实看到了,的确有些吃惊。
不过让人费解的是,这道光幕在一层厚重的岩壁之后,只留出了一个窄小的口子,看光幕之后的景象,似乎也不是大门。
而是一块砖石脱落的墙壁。
“看来,这里并不是古洞府原本的入口,只是碰巧显露出来了。”
聂笙低语,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女子:“魏耳姑娘,请吧。”
这青衣女子,原来叫作魏耳。
也亏得洞穴内足够安静,才让裴夏听见。
而且,这称呼“魏耳姑娘”,怎么看都不象是凌云宗的自家人。
所以果然,她是受了楚冯良的命令,借用了凌云宗的名额,专程来此?
裴夏担心引起对方神识注意,也不敢多加查看。
好在魏耳的心思也都放在了面前这层禁制上。
几乎所有的宗门,都会有阵法作为庇护,所以即便不是素师,对于禁制也多有些基本的了解。魏耳又有神识,更是观察入微。
“放心,不是伤人禁制,应该是用来阻隔雨雪的,如今无人主持,不难通过。”
说完,她提着剑,第一个从中走过。
只看到灵光在她身上一闪而逝,果然没有阻碍。
大家松了一口气,跟在凌云宗三人之后,纷纷穿过禁制。
禁制之内,又宽敞许多。
聂笙点起一道璀灿的灵光,光华所至,照亮了这一处狭窄的空间。
这似乎是个书房。
石墙搭建,能看到桌案和书架,只不过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有人试图查找看看有没有残留的书页文本,以便考据。
然而并没有。
“器物没有外力损坏的痕迹,但空空如也,象是有序搬离的。”
聂笙身边那个头戴兜帽的人张口说道。
这人嗓音嘶哑,听着很不舒服。
当然,他话里的内容,更让人不安。
如果真是有序搬离,那其中藏有的宝物,可能也早都不在了。
没有发现,聂笙几人也没有多停留,朝着一侧的出口就走了过去。
裴夏稍微多待了一会儿。
他不是有什么发现,而是在尝试看看自己脑中的祸彘是否有什么感应。
可惜并没有,唯一的区别是,地下人气单薄,祸彘叫的更欢了。
他有些遗撼地叹了口气:“算了,再往里看看吧。”
没有了灵光,一切都慢慢重归于幽暗。
只有入口处的禁制还在发出淡淡的光亮。
直到众人离开许久之后,角落的阴影中发出一声极细的响动。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移动。
先是靠近了书房的出口,仿佛在确定刚才那些不速之客是否真的已经离开。
随后,黑影转而靠向了他们来时的那个禁制缺口。
深邃的幽影里,传出了一种饥渴而迫切的喘息声。
伴随着喘息声,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向了禁制。
那道薄薄的光幕,在裴夏众人穿过时全无异样,可唯独当这只手触碰到的时候,却骤然发出了夺目的光!
仿佛通红的金属落入水中,在刺耳鸣啸声里,那只手掌飞速干瘪了下去!
黑影喉中发出一声低沉干哑的惨叫,滚落到了书房的一角。
那双被光幕照亮的眼睛里翻滚着仇恨与怨毒。
紧接着,黑影象是意识到了什么,重又爬向了裴夏等人离开的方向。
粗重的喘息带动起破风箱一样声响,黑影尤豫片刻,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裴夏隐约好象听见了什么响动,可向身后看去,却只有冯夭和鱼剑容。
作为队伍里的灵力修士,鱼剑容当然是点着灵光的。
看见裴夏回头望他,他立马吡了个大牙笑起来,象是在感谢裴夏带他下遗迹。
鱼剑容的目的是和聂笙比武,鉴于聂少主来的太晚,提前比试是没机会了,这探索的过程里也不便干预,他已经想好了,等准备撤离的时候再去琢磨这事儿。
裴夏没发现异样,只能回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此处道路并不通畅,石墙处处都有破损,土石漫溢进来,经常需要清理。
一直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破旧的石门,才总算是真正到了宽阔之地。
入眼是几棵高耸的大树,树上枝叶散发着柔和的明亮光芒,借此能看周围保存完好的石柱回廊,而中心的开阔地,则是一片苗圃。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惊呼:“血罗花!”
一种只能以妖血培植,异常珍贵的灵药。
红色遍地,竞然开的到处都是。
“树!那树莫不是昼阳树?”
“昼阳树的汁液可是难得的宝物!”
“禁制完好的古遗迹,果然非同凡响。”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
但众人互相观望,却没有一个出手采摘的。
目光交错,最终大多落在了聂笙的身上。
聂笙根本没有看这些草药,她的目光向着庭院深处的数扇大门望去,转头向众人抱拳:“诸位不必看我,此行我们也不是一伙的,若有意采摘,你们自行去便是,聂某也正好在此地与诸位分道。”说完,她就带着人径直往庭院深处走去。
冯夭问询似的看向裴夏。
裴夏点点头,不吭声,也往深处走去。
包括金河长老在内的其他一些大宗门人,虽然也颇为眼热,不过想到内里深处更有宝物,尤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停留。
最后只有那些小宗门的修士,许是知道自己争抢不过,干脆就在这里先把灵药采集了。
这些东西,他们宗门里也都少见,而且数量足够,真说起来,无论是潜龙阁一人拿一件的规矩,还是回宗门之后上交,都有馀量留给自己。
岂不美哉?
只是,众人忙着采药,却没有人注意到,身后来时的甬道中,一个干瘪枯瘦的黑影慢慢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