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聂笙并不觉得是自己没记得。
她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挑衅。
也是见得多了,作为凌云宗的少宗主,久负盛名的天才,行走江湖的时候总会遇到类似的事。不管是想蹭一个一战成名的,还是单纯阴阳怪气的。
你听刚才鱼剑容那话,什么小人物见不到聂宗主,象不象是有意讥谑?
毕竟借着灵光,能清淅看到鱼剑容年岁不大,这年纪这修为,已然是一时才俊了。
聂笙话语里的寒意丝毫不加掩饰,鱼剑容握剑的手却难得的不平静。
最终,他收回了剑,长出一口气,轻笑道:“算了,心不稳了,容易输。”
他不打的原因是自己状态不好。
甚至不是怕死。
聂笙仍旧带着几分戒备,看鱼剑容收起剑,重新走到裴夏身后。
这几人相当之怪异,尸傀、素师、年轻的剑手。
本来以为自己一行已经够出格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裴夏感知敏锐,隐约注意到鱼剑容有些不对劲。
看他走回来,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鱼剑容手按在胸口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嘴角抽动,缓缓说出一句:“能给我点钱吗?”裴夏一愣:“白要啊?”
鱼剑容之前为了还钱,甚至深夜去闯卢府,被醍醐老太打的像条野狗。
这种人会张口白要钱,那不是乞讨吗?
果然,鱼剑容摇摇头:“不是我白要。”
裴夏刚准备听他有何高见,鱼剑容说道:“是你求着我收下。”
裴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贱啊?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忽一眼扫到他的右手。
五指张开,每一个指头都好象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在扭曲抽搐。
这绝不是一个剑客该有的状况。
他想了想,摸出一粒碎银,递给鱼剑容,试探着说:“请鱼咳,鱼大侠务必收下。”
鱼剑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异常僵硬:“不够真诚。”
本来裴夏还有点不情愿。
听到这句不够真诚,他内心忽的闪过一丝明悟。
脸色随即也郑重起来。
两手柄银子奉上,他调整呼吸,认真说道:“白给没有白给的说法,也真诚不起来,不过这趟你护我进入遗迹,也没想到会有如此诡异的遭遇,如果你不介意,一点银钱权当是磨剑的花销了。”鱼剑容一把将银子抢过,随后象是把什么压抑的东西瞬间释放掉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再抬头,他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看向裴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他笑了笑:“谢了。”
裴夏的目光一时没有从他身上挪开,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说道:“她不记得你,这么让你破防吗?”鱼剑容摊手:“主要我觉得还是挺大个事儿的。”
鱼剑容只说比武,却从未提及由头,看他神情,当年就算不是被退过婚,想也是刻骨铭心。只不过这人极是喜欢笑,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很难让人联想到什么悲惨的往事。
裴夏沉声问了一句:“你是那个?”
鱼剑容一怔:“哪个?”
裴夏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傻,正要问,忽的身后远处传来了聂笙的声音。
“几位在此处,就没见过别的什么东西吗?”
裴夏回头,看到聂笙提着剑,手上一点灵光,正在向空洞一侧的墙壁走去,好象在查找什么。少宗主是从空洞的另一侧过来的,显然和裴夏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且极有可能是出路。
从此地只有四具尸体看,当时大部队的其他人应该是离开了此地,那么极有可能,聂笙是在与他们相遇后,得知了什么,折返回这里来的。
裴夏心念一动,高声问道:“少宗主是在找王死冠?”
聂笙转过头,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意外:“素师,果然博闻多识。”
聂笙查找的东西,鱼剑容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此刻也不见了刚才的异样,凑过来很自然地问道:“王死冠是什么?”
裴夏解答道:“死人草生长超过五百年,枝叶环根,形如王冠,就会被称为王死冠,如果能用王死冠炼制窥天丹,在突破天识的时候服下,那破境之后,修士的神识凝练,甚至要远胜许多苦修多年的天识境。”死人草是通过汲取修士尸体养分来成长的。
换言之,如果没有长期的尸体投入,这种灵植理当自然死亡。
而这里既然还有活的死人草,就说明在先前那些修士抵达之前,这里至少还有一株活草。
这可是个上古洞府,既然有活草,那很有可能就是一株王死冠。
也只有这种级别的宝物,才能让凌云宗的少主亲自跑一趟。
不过,也正因为了解这种灵植,裴夏才慢慢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
他试探性地说道:“王死冠需五百年长成,此地洞府如果当真无人了这么久,那想要维持五百年的养分,这株活草必是寄生在了某个强大之物的身上,少宗主怎么还能亲身犯险呢?您的那两位侍从呢?”果然,这话一出,聂笙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她没有应,只是冷冷道:“与你何干?”
这再一次佐证了裴夏之前的猜想。
那个叫魏耳的青衣天识绝不是凌云宗的人,很可能和自己一样,是楚冯良用了凌云宗的名额强塞进来的裴夏默默点头:“那就希望少宗主有所收获,在下就先告辞了。”
鱼剑容看裴夏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倒是十分意外。
快跑几步赶上去,小声地问:“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不想要?”
裴夏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已习惯了,适才的那些异样,他一副全然没发生过的样子,表情活泛像颗生菜。
“王死冠当然是极品好物。”
不说去琼霄玉宇换,就是炼制成丹药自己服用,也是大补。
“但是,你想想,能够支撑死人草五百年养分的,会是什么东西?”
武夫修士是没这个条件的,五百年,就是证道大能,哪怕没有死人草汲取养分,也早已化作白骨了。除非是顶级的炼体古修,得很顶级,用炼头来比较,起码是个上品不坏。
就冯天刚才被寄生那一下也都看到了,这要换个不坏境得是什么怪物?
当然,相比于什么超绝古修,裴夏觉得更可能的,还是妖兽。
妖兽的身体残躯保留个五百年,比人要容易得多,尤其是大体型的妖兽,恐怕天识境就足够了。不过,裴夏自己心里其实还另有一些别的想法。
他自认为,自己落后大部队应该不远,如果前方修士遭遇的真的是一个被死人草操控的大型妖兽,那在石道中下行的时候,多少该听到一些打斗的动静才对。
但并没有。
回想起自进入遗迹以来,一种莫名的异样感,好象始终如影随形。
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