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巴拉圭,东方市郊区,“达芬奇”工厂。
如果说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潮湿、破败、只有蜥蜴爬行的废弃厂房,那么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堡垒。
外围的红土路被铺上了碎石。高耸的围墙上拉起了通电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塔楼。卡洛斯和他那帮委内瑞拉亡命徒,换上了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手里的ak-47也换成了带红点瞄准镜的ar-15。
而在工厂内部,那个原本突兀的白色“立方体”实验室,已经扩建了三倍。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冷气充足。
柳洋正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面前的一排服务器屏幕。
屏幕上,代表哥伦比亚、墨西哥、甚至秘鲁的几个绿色光点正在闪烁——那是已经部署出去的7台“单张精印机”的实时状态。
“迭戈那边的机器,昨天全天满负荷运转,印了一百八十万美元。”
柳洋喝了一口胶囊咖啡,眉头微皱:
他转过头,看向正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的祝宇:
“祝宇,从纯粹的数学角度来看,我们这不是亏大发了吗。”
“这技术是我的,机器是我的,甚至连纸和墨都是我想办法搞定的。迭戈只是出了个场地,派几个人在那傻看着,就能拿走大头?”
“这三个月,我们赚了五千多万,但迭戈他们赚了快一个亿。”
柳洋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这和你说的吸血可对不上,更像是在做慈善。如果我是迭戈,我会觉得你是傻子。”
祝宇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他坐直身子,走到柳洋身边,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142万”数字。
“大洋游侠,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技术天才做不了生意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们只盯着‘毛利’,却看不见隐形成本。”
祝宇拿起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的“142万”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在你的眼里,迭戈拿走的是142万美元的现金。”
“但在我的眼里,那是一万四千两百张‘烫手山芋’。”
祝宇开始在屏幕上列算式,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第一,流通成本。”
“迭戈拿到这142万假钞,他敢直接存银行吗?不敢。他必须通过地下钱庄、赌场、甚至开超市慢慢把钱洗白。耗率通常是30-40。这一刀下去,142万就只剩100万了。”
“第二,暴力维护成本。”
“为了守住这台印钞机,迭戈扩充了三倍的卫队,买了重机枪,还得防著卡利集团的偷袭,防著dea的突击。他的军费开支是巨大的。这一刀下去,又没了20万。”
“第三,渠道贿赂,也就是打点。”
“他要把这些钱散出去,必须打点海关、警察、下线分销商。这又是一层层盘剥。”
祝宇放下笔,看着柳洋:
“算下来,迭戈忙活一个月,提心吊胆,甚至还要跟人火拼,他手里真正能落下的净利润,可能只有30不到。”
“而我们呢?”
祝宇指了指他们那个隐秘的比特币账户:
“我们不需要洗钱。我们不需要养军队去跟人拼命。我们不需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销路。”
“而且是零风险的纯利润。”
柳洋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算式,若有所思。
“这叫风险转嫁?”
“不仅是风险转嫁,平台税,这样说明白吧。”
祝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巡逻的卫兵,语气变得深邃:
“柳洋,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苹果的app store。”
“开发者(迭戈)辛辛苦苦写代码、做运营、还要防盗版,最后虽然拿走70,但他要承担所有的开发风险和运营成本。”
“而苹果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维护好服务器,就可以躺着抽30。”
“在商业世界里,做铲子的人永远比挖金子的人活得久。”
祝宇转过身,指著屏幕上那张南美地图:
“而且,这还涉及到一个人性博弈。”
“迭戈会觉得:‘天哪,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家伙真是个大善人!他给我送来了这么好的财路,只要这么一点点过路费!’”
“于是,迭戈会拼命保护这个秘密。如果有谁想来查封我们的工厂,或者有谁想来绑架我,迭戈会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拼命。”
“因为我在帮他发财。”
“他不仅是我们的代理人,他还是我们免费的、最忠诚的看门狗。”
柳洋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懂代码逻辑,但这种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商业逻辑,对他来说简直是另一种层面的黑科技。
“所以”柳洋喃喃自语,“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其实是在向南美的地下世界收税?”
“没错。”
祝宇打了个响指:
“我们没有军队,没有领土。”
“他们每完成一笔毒品交易,每走私一车军火,只要他们用了我们的钱,就是在向我们交税。”
“这就是反直觉的大吸血。”
“不需要把管子插进大动脉里猛吸,那样会惊醒宿主。”
“我们要做的,是变成空气。让他们呼吸的时候,不得不吸入我们的‘绿色瘟疫’。”
柳洋看着屏幕。
此刻,位于墨西哥边境的一台新机器上线了。数据显示,那边的产量正在飙升——显然,墨西哥的毒枭比哥伦比亚人更贪婪。
柳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整了那台机器的日产量上限。
祝宇重新躺回按摩椅,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
“现在,我们的现金流已经到了每月两千万美元。而且还在指数级增长。”
“柳,这个新手村的副本,我们快刷通了。”
“等这笔钱攒到那个数字,我们就该撤了。”
“毕竟,这里再怎么,也只是个赚钱的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