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捖??鰰栈 首发
这片丛林里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作为这支战术侦察小队里唯一的非战斗人员,他的身份是一名受聘于英亚资源集团的顶级地质勘探顾问。
他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跟随这群全副武装的专业人士进入蛇谷核心区,然后用背上那台价值三十万美金的携带型光谱分析仪,对着几块石头照一照。
在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充满刺激的丛林徒步。
毕竟,保护他的可是这颗星球上最顶尖的雇佣兵——“刻耳柏洛斯”小队。
然而,仅仅在十分钟前。
这些雇佣兵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死翘翘了。
西蒙因为背着沉重的仪器,在行进时稍微落后了队伍五米。
也正是这五米的距离,让他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眼睁睁地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家伙,脖子突然像是被隐形的食人鱼咬了一口,瞬间爆出血雾,紧接着是队长凯恩,然后是突击手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精锐,脆弱得就像是收割机下的麦子。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捂著喉咙,在泥水中痛苦地抽搐、窒息,最后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当最后一名断后的队员倒下时,西蒙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也是最专业的决定。
他极其缓慢地、用两根手指夹着自己腰间那把从未开过火的格洛克手枪,将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脚尖踢远。
接着,他跪了下来,高举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出了那句他在中东战场上学会的、比任何咒语都管用的保命符:
“我投降!我是非战斗人员!我有技术价值!别杀我!”
声音在死寂的丛林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时间仿佛凝固了。
西蒙跪在烂泥里,汗水和毛毛雨混合著流进眼睛,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两分钟后。
他听到了枝丫被拨动的声音。
几个穿着黑色防雨战术斗篷、戴着全覆式防毒面具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周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干练、沉默,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纪律性。
一个人走上前,手中的战术手电筒晃了晃西蒙的眼睛,确认他没有攻击意图后,熟练地给他戴上了扎带手铐。
紧接着,另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注射枪。
“别别杀我”西蒙哀求道。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将针头扎进了西蒙的颈动脉。
这是一针特制的强效镇静剂。
西蒙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迅速旋转,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远。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那个防毒面具后面,一双冰冷得像机器一样的眼睛。
内务部特别审讯中心。
当西蒙再次醒来时,他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因为周围的环境干净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四壁贴着白色的高分子吸音棉,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他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特制的金属约束椅上,手指上夹着心率监测仪,胸口贴著电极片,手臂上已经插好了输液管。
强烈的灯光直射在他的脸上,让他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西蒙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盯着旁边的一台心电监护仪,手里拿着记录板。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斯斯文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钢笔,面前放著一份标准的记录表。
他是波。
前缅甸内政部档案员,现任蛇谷内务与行政管理部部长。
“姓名。”波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波没有抬头,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所属机构。”
“太平洋地质勘探公司。”西蒙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在行动前背得滚瓜烂熟的掩护身份。
波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
他微微抬了抬左手的食指。
站在西蒙身后的医生立刻调节了一下输液管上的精密流速阀。
“不你们要干什么这不符合日内瓦公约”西蒙惊恐地挣扎起来,但金属镣铐将他死死固定在椅子上。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西蒙的体内。
输进他体内的是吐真剂三型——一种基于硫喷妥钠改良的复合药物,混合了一些南美特有的植物的致幻成分。
这是安东尼奥友情提供的配方,经过柳洋的亲手提纯,效果更劲更霸。
五秒钟后。
西蒙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飘浮。
构筑好的心理防线、受过的反审讯训练,在药物的冲刷下,像沙堡一样在潮水中崩塌。
他的意识依然“清醒”,但他失去了撒谎的能力。
“我再问一遍。”波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所属机构。”
“英英亚资源集团”
西蒙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合,像个提线木偶:
“战略行动部外聘顾问组编号e-79”
波点了点头,继续书写:“目的。
“确认079号地块的稀土储量采集样本评估开采价值”
“谁的情报?”
“阿尔伯特博士首席地质学家”西蒙喃喃自语,“他在那份勘探报告里看到了p507萃取剂的采购单还有钇元素的伴生数据还有花岗岩风化壳的描述”
“他说那是特征那是世界级离子型重稀土矿床的特征”
审讯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波不仅问出了对方的来历,还问出了他们的通讯频段、接头暗号、后续的支援计划,甚至连英亚集团在曼谷的分部地址、分部负责人的情妇住在哪里都问了出来。
当审讯结束时,西蒙已经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大脑的强奸。
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
波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身后的医生:
“给他注射拮抗剂,别让他死了。把他关进单人牢房,按照最高级别看管。”
“是,部长。”
波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那份供词,转身走出了这间白色的房间。
祝宇的办公室。
雨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祝宇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波刚刚送来的那份审讯报告,正在快速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处理的信息的能力也相当强劲。
他自动过滤掉那些恐惧的呓语和无用的废话,精准地抓取著其中的关键词。
首先,英亚资源集团,他知道这个巨无霸,它是伦敦老牌矿业巨头,掌控全球12的铜矿供应链,市值千亿。
再然后是,那个阿尔伯特博士的推断。
价值两百亿美元的离子型重稀土矿?
读到这里,祝宇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波,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透著一丝难以置信。
“波,你确定这家伙这样说的?”
“百分之百确定。”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笃定,“在那种剂量的药物下,他连自己小时候偷看过邻居洗澡都会说出来。”
祝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
“老板?”波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祝宇的神情立马恢复了原样。
他拿起那份报告,像扇风一样扇了扇,脸上满是嘲弄:
“波。那个所谓的‘地质报告’,是我让昂基那头猪随便写来糊弄海关的,为的是合规进口那些用来提炼电子垃圾的化学试剂。”
“结果”
祝宇摇了摇头:
“这群所谓的精英,这群手里掌握著几千亿资本的家伙,竟然把我们的谎言当成了藏宝图。”
“稀土矿?哈!要真有那就好了。”
祝宇将报告重重地扔在桌上。
这起事件在他看来就是一场顶级的黑色幽默。
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宝藏,死在了蛇谷最新出炉的“防御系统”下。
这简直比莎士比亚的戏剧还要荒诞。
“行了,让昂基过来一趟。”
祝宇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眼神逐渐恢复了冰冷:
“我要问问这位‘大功臣’,他到底是从哪抄来的这些数据,竟然能把世界顶级的地质学家骗得团团转。”
十分钟后。
昂基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办公室。
这位“蛇谷商业部长”最近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脖子上的金链子似乎又粗了一圈。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祝宇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昂基心里发毛,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老老板,您找我?”昂基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哪批货出了问题?还是那帮新加坡人闹事了?”
“自己看。”
祝宇将那份审讯记录扔到昂基面前,指著上面那一串被红笔圈出来的部分:
“昂基,我之前让你弄一份贫铜矿勘探报告去糊弄海关,让你随便编点数据填上去。”
“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祝宇的声音里带着戏谑:
“你随便编的数据,竟然骗过了英亚资源集团的首席地质学家。对方认定我们这里埋着重稀土,为此甚至派了一支特种部队过来。”
“啊?!”
昂基吓得浑身的肥肉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老板!冤枉啊!我不知道啊!我真没想引狼入室啊!我就是想把事儿办成”
“行了,别嚎了。”祝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演,“我又不是来清算你的。”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祝宇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昂基:
“这些数据——那种特定的钇元素含量,那种花岗岩风化壳的描述——你到底是从哪抄来的?”
“能把一个顶级专家骗得团团转,这可不是瞎编能编出来的。”
昂基愣了一下,眨巴着绿豆眼,努力回忆那段“造假”经历。
“没没抄啊。”
昂基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老板,那时候您催得急,说海关那边第二天就要,我就”
“你就什么?”祝宇追问。
“我就去了一趟老档案室。”
昂基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就是咱们刚来蛇谷那会儿,修路队留下的那个破仓库。那时候咱们不是搞大基建嘛,为了修那条通往水电站的路,请了几个勘探队打眼放炮。”
昂基一边比划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我这人很务实”的辩解:
“他们当时在山上钻了不少洞,留了一堆废纸。我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化学符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就我就把那几张纸上的数,直接填到海关申报单上了。”
“我想着反正都是这山里的数据,填上去应该也查不出毛病”
空气突然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祝宇脸上的那戏谑的表情,一点点地、僵硬地消失了。
他那双常年保持冷静的眼睛,此刻瞳孔正在剧烈收缩。
“你是说”
祝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数据,不是你编的?”
“不是啊。”昂基一脸无辜,“编数据多累啊,万一不对还要被海关退回来,我就直接照抄的以前勘探队留下的原始记录。”
“”
祝宇猛地转动轮椅,冲到身后那幅巨大的蛇谷地形图前。
早期的修路队。
仰光的勘探队。
被遗忘的纸质档案。
因为蛇谷发展太快、且一直处于野蛮生长的无序扩张状态,根本没有创建数字化的地质资料库。
所有的早期资料都像垃圾一样堆在仓库里吃灰。
也就是说
那些数据是真实的。
那是来自于蛇谷地下的、真实的岩土样本数据!
“昂基。”
祝宇背对着昂基,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压抑著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那个仓库还在吗?”
“在!”昂基被祝宇的反应吓到了,“就是有点漏雨,堆满了杂物,平时也没人去”
“马上带我去。”
“啊?”
“现在!立刻!马上!”
祝宇猛地回过头。
昂基这辈子都没见过老板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的震惊、荒谬,以及某种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狂喜。
“叫上波,把那个叫西蒙的地质学家也带上!让他带着他的仪器!”
“我要去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坐在金山上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