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蛇谷以北,3号矿脉勘探点。
晨雾弥漫,红土湿滑。
西蒙气喘吁吁地爬上半山腰。
在这座荒凉的山坡上,每隔十米左右,地面上就插著一根银色金属钉。
它们大概二十厘米长,像帐篷钉一样深深扎入土里,顶端带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信号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就像是给这座大山做了一次针灸。
“别踩到了,小心点”
柳洋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那台魔改过的工业平板,嘴里叼著一袋吸吸果冻,含糊不清地喊道。
“柳总工,”西蒙指着脚边的金属钉,“这些也是你的杰作?”
“这些地质探针。”
柳洋随口解释道,语气里透著一股“这只是小玩具”的随意:
“昨晚我让安保队通宵插的,一共两千个。”
“结构很简单:一根用来传导震动的钢钉,顶端集成了一个高灵敏度s加速度计,还有一个蓝牙sh组网模块。”
“外壳是用pvc管做的,成本不到五美元一个。”
西蒙愣了一下:“你不用那台母机做?”
“杀鸡焉用牛刀?”柳洋翻了个白眼,“这种烂大街的感测器,我用3d印表机一晚上能拉几千个出来,母机是用来造核心部件的,不是造这种耗材的。”
西蒙松了口气。
这样听上去柳洋至少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不过,”西蒙提出了专业的质疑,“光有检波器没用啊,地震波勘探需要震源,我们需要震源车,或者是”
柳洋看了看表:“还有三十秒。”
“什么三十秒?”
“你看那边。”柳洋指了指山脚下。
那里,波指挥的“蚂蚁军团”——那几千名难民劳工,正在清理一片空地。
而在岩壁上,安保队的爆破组刚刚完成了装药。
“我们是来挖矿的。”
柳洋盯着平板上的倒计时:
“既然都要炸山开路,那为什么不顺便把这个‘爆炸’当成震源呢?”
西蒙瞪大了眼睛。
利用工程爆破作为地震波震源?
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工程爆破的波形极其杂乱,充满了噪音,根本无法用于精密成像,除非
“3、2、1。”
轰!!!
山脚下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沉闷的爆炸声让脚下的土地剧烈颤抖。
几乎是同一瞬间。
西蒙看到漫山遍野的那两千个红色信号灯,同时变为常亮。
它们捕捉到了那股穿透地层的冲击波。
紧接着,柳洋手里的平板屏幕疯狂闪烁。
显示的不是杂乱的波形,而是海量的数据洪流。
“如果是普通算法,确实处理不了这种脏数据。”柳洋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但我写了一个‘杂讯整形滤波器’。
“可以把爆破的杂波滤掉,只保留在岩层界面反射回来的有效波。”
屏幕上,原本漆黑的界面开始生成图像。
随着数据的汇入,一个粗糙但清晰的三维地层模型正在被一点点构建出来。
红色的高密度区代表矿脉,蓝色的低密度区代表裂隙。
“看。”柳洋指著屏幕地下80米处那条明显的黑色色带,“抓到它了。”
西蒙看着屏幕,喉咙发干。
“这算力这算法”西蒙喃喃自语,“这不科学。”
柳洋把平板塞进西蒙怀里:
“行了,别感慨了。这只是初步轮廓。”
“你拿着这玩意儿,去那几个信号模糊的区域,平板上集成了磁力计,我要你去做近距离的磁异常修正。”
“声波看骨架,磁力看血肉。”
“今晚之前,尽量搞定”
说完,柳洋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困死了昨晚焊电路板焊得我眼都要瞎了,我去补个觉。”
西蒙抱着那个平板,站在晨风中,看着脚下那些廉价的、却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的“钉子”。
他突然意识到,蛇谷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有多少钱,也不在于有多少枪。
而在于这里有一种“极度务实、极度高效、完全不受规则束缚”的工程思维。
能用五美元的塑料管解决问题,绝不用五万的钛合金。
能借用炸山的能量,绝不专门搞震源车。
这种“野蛮生长”的工业力量,让他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平板。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消散的硝烟,大步向山上走去。
正午,祝宇办公室。
“这就是你的计划书?”
祝宇坐在轮椅上,两根手指捏著西蒙连夜赶出来的、又结合了上午勘探数据的《蛇谷钽铌矿一期开发规划》。
“是的,老板。”
西蒙看起来非常累,眼神却闪著光。
“柳总工的数据很完美。矿脉走向已经确定了。按照国际标准”
“停。”
祝宇打断了他,直接把计划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进度表”:
“第一阶段:环境评估与道路基建,3个月。”
“第二阶段:设备采购安装,6个月。”
“投产时间:明年5月。”
嘶——
祝宇面无表情地将那份计划书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明年?”
祝宇抬起头,眼神冷漠:
“西蒙,你是想等到英亚集团带着人打上门来,还是等到我的尸体凉透了再给我烧纸?”
“可是,”西蒙急了,“基建是物理规律,路没修好,设备进不来,厂房没建好,机器没法装,这些消耗的都是必要的客观时间!”
“那是别人的客观时间。”
祝宇操纵轮椅来到窗前,指著外面。
西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远处的山坡上,那三千名c区难民组成的“蚂蚁军团”,正在波的指挥下,进行着一种近乎自杀式的施工。
没有路?
炸!
直接把山体的一侧炸塌,用碎石填平沟壑。
没有混凝土搅拌车?
几百个人排成长龙,用脸盆和水桶接力传递水泥浆。
“我不需要环境评估,也不需要那种漂亮的厂房。”
祝宇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柳洋说,他的设备只要有个顶棚遮雨就能转,那就给他搭个棚子。”
“没有地基?那就把设备直接焊在岩石上。”
“西蒙,我要的是产能,哪怕是在露天的泥地里,只要机器能转,只要矿能出来,那就是好工厂。”
祝宇转过身,盯着西蒙:
“我只能给你两周的时间。”
“两周后,我要看到第一吨精矿粉下线。”
西蒙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这是违反工程学的乱来。
但他看着祝宇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又想起了柳洋那满山的“钉子”阵列。
在这群疯子手里
也许也许真的不需要遵循常理?
“是,老板。”
西蒙咬了咬牙:
“我去改方案。去掉厂房,去掉除尘,去掉所有非必要的辅助设施。”
“我们裸奔生产。”
“很好。”祝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