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七拐八绕,穿过数条阴暗狭窄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前。
院门陈旧,墙皮多有剥落。
门口蹲着两个身着褐衣短衫的汉子,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棋。
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买还是卖?”
其中一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卖点小东西。”
许长安压低嗓音,同时递过去两粒灵砂。
那汉子这才抬头:“新面孔啊”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许长安一番,伸手接过灵砂,在他指间一转便消失不见。
“记住规矩,看到什么出去就忘。院里有灰老坐镇,别耍花样。”
许长安心头一凛,点头应下。
另一人起身推开身后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灵药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踏入院内,黑市里光线昏暗,许长安注意到院子中间有棵大榕树,树下有一名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之感。
而两旁歪斜的木棚下,零星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将整个黑市笼罩在一种阴暗而神秘的氛围中。
这里没有吆喝,只有低声的交谈。
修士们都隐藏身份,保持距离,警剔地观察环境。
即使有交易意向的,也都改变嗓音,压低了音量,在和摊主交流时,不时四处张望,带着戒备的目光。
毕竟这里出售的东西,很多都见不得光。
买卖全凭眼力,质量无法保障,概不退货,交易完成后,后果自负。
来这里的人行色匆匆,卖东西的人也极力隐藏自己。
所以黑市每天只存在两个时辰,午夜子时一过,这里就会人去院空。
许长安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斗篷,将兜帽拉得更低一些,小心观察着周围,目光在摊位间逡巡。
这里有出售灵果、半成品丹药、灵药材的,也有求购各类修行资源的,甚至摊位上还有法器出售。
只是不知道真假,看上去倒是像模象样的。
见许长安路过,一名黑巾蒙面的干瘦老者,指着本泛黄古籍。
“道友,血煞门的《玄阴心法》,只要三块灵石”
许长安摇头婉拒。
转过几个摊位,忽然瞥见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摊主是个戴花脸面具的修士,见许长安看了过来,咧嘴道:“古修士洞府出土的宝贝,两块灵石。”
许长安扫了一眼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道:
“古修士洞府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碰,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禁忌或诅咒。”
花脸面具修士嗤笑一声,也不强求,转而招呼其他路过的修士。
许长安没再多看,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从怀中取出十张火球符放在面前,却不叫卖,只是静静地等待。
火球符上的朱砂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种基础符录价格便宜,但胜在实用,很多修士会购买使用。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个戴着半边铁面具的瘦高男子停在他面前。
“什么价?”男子声音嘶哑。
“二十粒灵砂。”
许长安压低嗓音,报了个和坊市里出售火球符差不多的价格。
男子冷笑一声:“黑市也敢要这个价?最多十五粒。”
“您细看这符纹,灵力走向流畅,绝对威力足。十八,不能再少了。”许长安解释道。
一番低声的讨价还价后,三张火球符以五十粒灵砂成交。
许长安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价格稍高了些。
接下来陆续又有一些修士过来询价,慢慢的出售了身上大部分存货。
正当许长安低头整理最后五张火球符时,阴影骤然压下,遮住了院内灯笼的微光。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蹲下身来,他借着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道友,你的这些符嘿嘿,瞅着跟俺半个月前丢的那些个符一模一样。这样,俺现在出五粒灵砂作为代管费,这几张符录就‘物归原主’,就当啥也没发生。”
他粗大的手掌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匕首刀柄处沾着些许未擦净的暗红色污渍,明显是经常见血的凶器。
许长安心头一紧,兜帽下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
壮汉气息凶悍,显然并非善类,更可能是借此由头敲诈勒索。
在黑市这种地方,实力不济又露了财,便是待宰的肥羊。
许长安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音尽量平稳道:
“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了吧?这几张符都是我省吃俭用,凑钱买了材料亲手画的,手艺粗糙,怕是入不了您的眼。您看”
“认错?”
壮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混合着一股暴戾的煞气猛地压向许长安,又凑近了些,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老子说没错就没错!五粒灵砂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壮汉嗤笑一声,一把将五张符录攫入手中,斜睨着许长安道:
“道友,这黑市可不会一直开着,拿了灵砂安稳离开,岂不美哉?”
许长安岂会听不懂对方言语中赤裸裸的威胁。
不卖,出了这黑市就是死路一条。
许长安眉头微蹙:“道友说笑了,五粒灵砂,连火球符的本钱都不够。”
空白符纸的成本不止这个价,灵墨价格也不便宜。
况且符师画符,那些烧毁的符纸、浪费的灵墨,可都是灵砂,要计入成本的。
壮汉却猛地将手一扬,符录高高举起,俯视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谁跟你说笑?”
壮汉声音陡然阴沉,手上的匕首尖端对准许长安,“要么拿钱,要么留下符录滚蛋。”
说着就要将符录揣入怀中。
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突然抬头,朝着院中大喊:
“管事!这里有人强买强卖,坏市场规矩!”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壮汉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榕树方向。
只见灰老猛然睁眼,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
炼气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笼罩全场,首当其冲的壮汉更是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前、前辈!误会!我只是只是与这位道友商议价钱”
壮汉牙齿打颤,慌忙辩解。
灰老枯槁的面容毫无表情,缓缓抬起鸡爪般的手掌,凌空一抓。
“嗖!”
壮汉手中的五张火球符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轻巧地挣脱束缚,平稳地飞回许长安面前的摊位上。
与此同时,灰老袖中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化作坚韧的藤蔓,瞬间将瘦高修士捆得结结实实,象个粽子似的。
“滚出去!”
灰老根本懒得听他辩解,袖袍一拂。
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同垃圾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抛到了院外。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和痛苦的呻吟,院内众人面面相觑。
院子之外,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壮汉修士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向会场内的许长安。
却见许长安早已转身,面向高台上的灰老,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神情乖巧无比:
“多谢前辈主持公道。”
灰老微微颔首,继续闭目养神。
许长安敏锐地注意到,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都安静下来。
刚才的经历让他明白,在黑市,实力不足时,必须懂得借势。
而灰老这样的存在,正是秩序与危险的微妙平衡点。
不一会儿,许长安的最后五张火球符也被人买走,收了一百零二粒灵砂。
“差不多了。”
许长安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手上虽然还有些质量更好的火球符,但那是用来防身的。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馀光瞥见不远处摊位上有一叠符纸和半瓶灵墨。
许长安心头一动,立即上前查看。
符纸虽然质量一般,但足够画符使用;灵墨半瓶,画几十张火球符应该没问题。
一番讨价还价后,以六十三粒灵砂成交。
“这样一来,我既卖了坊市不便出手的火球符,又补充了材料”
许长安小心地将新买的符材收好,压低兜帽,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黑市。
踏出门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黑市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交易,而是“怀璧其罪”。
许长安紧了紧黑色斗篷,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离开黑市后,许长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了几条小巷。
他故意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试图甩掉尾巴
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未被摆脱,反而越来越近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沉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