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听段融道明来意,心中诸般念头急转,倾刻间已权衡利弊。
段融代表连山会前来求符,所言符录短缺之状,应非虚言。
自幽若谷开荒以来,各家争夺资源日趋激烈。
坊市正规渠道的符录必是优先供应几大家族,散修遭断供,并不意外。
连山会寻至自己,无非两个缘由:
一是他新晋客卿,或许尚未被赵家全然掌控,尚存一丝缝隙可钻;
二是看他同为散修出身,欲以旧情动之。
甚至不惜高价求购,可见已近山穷水尽。
然而,此事绝不能应!
赵家招揽客卿,予之分润、赐之庇护,所图为何?
无非是将符师产出牢牢握于手中,为赵家开荒扩张增添筹码。
此时若私下售符于连山会这般散修组织,无异于资敌,是触犯赵家根本之大忌!
一旦事发,眼下这客卿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成索命锁。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立命之所,倾刻便化为飞灰,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连山会内部人员庞杂,熊烈或许仗义,但其麾下众人岂能个个守口如瓶?
彼此并无深恩厚谊,仅凭同为散修的情分,实在太过脆弱。
为他们之事,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道途前程?
绝无可能。
连山会能否购得符录,是他们自己的运数。
而我只需护持自身周全,稳步前行。
修真界弱肉强食,唯有优先保障自身道途,方是正理。
诸般思虑如电光石火,在脑中一闪而过。
心意既定,许长安脸上浮现为难神色,叹息道:
“段道友,连山会兄弟们的难处,许某感同身受。同为散修,我深知山中搏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段融闻言,眼中刚现出一抹希冀,却听许长安话音一转:
“只是,段道友想必也清楚,许某如今身为云灵符斋客卿,身份殊为敏感。
赵家规矩极严,尤其眼下幽若谷正在开荒,符斋对所有客卿产出皆有定数,严禁私下流通符录,违者严惩不贷。”
许长安语气沉凝,叹了口气,拒绝道:
“并非许某不愿相助,实是身不由己。
若私下售符与贵会,一旦事发,非但我这立足之地倾刻不保,更恐为连山会招来灭顶之灾。
此中风险,你我都承受不起。还望段道友与熊会长体谅。”
段融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终化为一声沉重叹息。
“许道友思虑周全,是段某冒昧了。”
他沉默片刻,抱拳一礼,“只顾着会中兄弟安危,未曾想却让道友为难。此事确系强求不得。告辞!”
段融语气难掩失落,却并无怨怼,显然亦是明理之人。
只是离去时那略显沉重的背影,透出连山会如今的窘迫与艰难。
送走段融,许长安关上门,室内重归寂静。
他指尖轻抚桌沿,目光渐深。
段融的请求虽被回绝,却无疑点醒了他一事。
如今坊市符录紧缺,黑市价格必然水涨船高!
自己手上那些每日积攒的符录,若继续捂在手里,便是死的资源。
赵家画符后分润的俸禄,用于日常修行尚可,但想快速提升,购买灵米妖兽肉,乃至添置法器与丹药,还远远不够。
唯有将手成资源换成灵石灵砂,才能流动起来,推动修为增长。
而想将手上的资源变现,黑市,无疑是当前最好的地方。
那里不问来历,只看货色!
本就是销赃和购买见不得光物资的地方,鱼龙混杂,来历不明的符录流入再正常不过。
将符录售于黑市,再由他们转手给连山会这等急需者。
钱货两清,无迹可寻。
既规避了直接交易的风险,又能将手中的死资源变成活灵砂灵石,解自身燃眉之急。
“风险虽有,但值得一冒。”
许长安心中定计,眼神变得坚定。
接下来数日,他依旧每日准时踏入云灵符斋。
辰时整,符斋大堂内,许长安一袭青衫,向柜台后的赵掌柜微微颔首。
“许客卿来了?”
赵掌柜从帐本上抬起眼皮,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目光便又落回密密麻麻的帐目数字上。
他对这些外聘的散修客卿向来如此,完成定额即可,无需多言。
许长安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拱手道:
“掌柜早。晚辈资历尚浅,唯恐有负所托,不敢懈迨。”
他的行为完美符合一个新晋客卿勤勉又略带忐忑的形象。
赵掌柜“恩”了一声,算是回应,只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许长安不再多言,谦逊地欠身,随即步履轻而快地穿过前堂,走向那间专属于他的静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许长安脸上那副谨慎谦卑的神情瞬间消散,他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静室内灵气充沛,感受着远比棚户区精纯浓郁数倍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令人心旷神怡。
许长安利落地铺开符纸,研磨灵墨,笔走龙蛇。
不过半个时辰,五张火球符已然完成,符纸赤红灵光湛然,皆是品质不错。
符笔搁下的瞬间,许长安便已在体内悄然流转《归元炼气诀》的心法。
静室内浓郁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导入他体内,奔流于经脉之间,最终沉入丹田,缓慢的增长修为。
许长安维持着这副“苦思冥想”的姿态,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期间耳朵却竖着,留意门外动静。
若有脚步声靠近,他便适时地提笔勾画几下,制造出仍在努力工作的假象。
画符两刻钟,“沉思”大半个时辰。
再画两刻钟,再“沉思”大半个时辰。
偶尔出会尝试绘制一两张新符,失败居多,成功甚少。
符合一个刚晋升客卿,仍在摸索阶段的符师形象。
整个白日,他便在这般高效“摸鱼”的节奏中度过。
直到下工前一个时辰,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最后几张任务符录绘制完毕,整齐码放好。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并未象其他客卿那般准备离去,而是再次闭上双眼,摒息凝神。
这一次,他不再是慢悠悠地吸收,而是如同海绵吸水般,全力运转功法,近乎掠夺性地吸纳着静室内丰沛的灵气!
他要将自身经脉与气海填满,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尽可能多地将这免费的灵气“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