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许长安含笑应允,“到时一定会去。”
“哈哈,好!那就说定了!”
程铁柱大喜。
两人聊了许久,程铁柱说了些幽若谷的见闻和赵家的近况。
经过此番生死历练,他言谈间多了几分沉稳,但憨厚的底色未变,说到兴起时仍会露出兴奋神色。
末了,他想起一事,说道:“长安哥,我回来时听说,坊市这边为了我们这些从幽若谷回来的人,要举办三天互市会,进出和摆摊都免费呢。明天就开始,倒是挺难得的。”
许长安闻言,略一思索,但心中雪亮。
坊市这安排,不过是陈、赵两家摆出的姿态,用幸存者的收获作饵,吸引更多眼红的散修涌向幽若谷那险地。
资源动人心,这便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几乎无解。
许长安未动声色,只微微点头:
“劫后坊市能如此大方,确实难得。你有没有打算趁此出手些什么?”
程铁柱挠头憨笑:“我那点东西,家族里差不多就消化了,就不去凑热闹摆摊了。不过去看看倒是行,长安哥你要去吗?”
“或许会去看看。”许长安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应和。
又闲话几句,窗外天色渐染暮色。程铁柱便起身告辞——他刚从幽若谷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送走程铁柱,许长安回到屋内,目光掠过桌上那枚珍贵的血精石。
仙路崎岖,生死难料,但总有些情谊如此炽热真挚。
他将血精石收好,并未立即使用。
刚刚突破,境界还需自然打磨,待彻底稳固后,再借此物淬炼气血、夯实根基,效果更佳。
经过程铁柱这一番来访,许长安心境越发平和圆融。
但想到互市会,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虽是大家族算计,却也是个机会。
他手上正好有些不便明言来历的资源需要出手。
或许,可以借这互市会的热闹,用千面幻法伪装身份,将那些东西处置掉。
屋内重归寂静,只馀窗外渐沉的暮色与零星虫鸣。
许长安于静室中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开始按照《千面幻法》的奇特路线运转。
初时,只觉周身肌肉微微发烫,骨骼筋膜传来细微的酸胀之感。
他尝试调动气血,集中于面部。
只见他面部肌肉如同活物般开始细微蠕动、绷紧或放松,下颌骨的轮廓似乎有了些许偏移,颧骨的高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皮下气血运行改变,使得肤色也略显暗沉。
过程伴随着明显的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皮肉之下穿梭。
这并非幻象,而是实打实的肉身调整,对控制力要求极高,且持续消耗着气血与精神。
许长安全神贯注,识海中观想着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散修形象,引导着血肉筋骨向着那个形态缓慢变化。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一次呼吸不畅,气血稍岔,面颊一侧肌肉猛地抽搐一下,使得容貌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可笑。
他立刻稳住心神,缓缓疏导气血,重新调整。
如此反复练习,夜色渐深。
直至月过中天,静室中,许长安的形貌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面色微黄、眼角带着几丝疲惫细纹的中年人面孔,连带着肩背也微微佝偻了些许,整个人的体态都透着一股常年为生计奔波劳碌的痕迹。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脖颈,感觉筋骨有些紧绷,维持这种异于本体的形态,对肉身是一种持续的负担。
“形已大致无误,但维持仍需耗力,细微处的自然度还可提升。”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也因为喉部肌肉的微调而显得有些沙哑沉闷。
维持片刻,许长安散去功法,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肌肉舒缓开来,容貌体态缓缓恢复成本来模样。
随后,许长安又反复试了几种不同的人物形象,都能大差不差的模仿出来。
一夜光阴,便在反复的锤炼与尝试中流逝。
东方渐白,晨光透入静室。
许长安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白气如箭。
一夜苦修,虽疲惫,但对《千面幻法》的运用已熟练不少,已能较稳定地维持每种形态半个时辰以上,足以应付互市交易。
“便借此‘互市’,筹谋未来修行之资。”
他心中定计,目光扫过准备好的物品,神情无波。
晨光彻底照亮坊市之时,许长安的本体早已悄然离开居所。
而在那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中,一名面色微黄、神情略显困顿的中年散修,抱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正低着头,随着人流,默然走向互市会所在的广场。
他的步伐沉稳中带着一丝底层修士特有的谨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坊市广场比往日喧嚣数倍。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临时支起的摊位密密麻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特有的气味,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劫后馀生者们带来的淡淡血腥与风尘。
许长安伪装成的黄脸中年修士,低眉顺眼地穿梭在人群中。他抱着包裹,动作略显笨拙,似乎生怕碰坏了东西,又或是撞到了哪位不好惹的人物,完美契合了一个修为不高、囊中羞涩却又想碰碰运气的散修形象。
他没有急于摆摊,而是先在广场外围缓步绕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尤其是那些收购和出售法器、材料的店铺局域。他耳廓微动,将周遭零碎的交谈声——关于价格、关于须求、关于某些摊主的口碑——尽数收入耳中,在心中快速分析比对。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位于广场东侧,规模不大但客流尚可的杂货铺。这店铺兼营收购与售卖,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瘦削老者,炼气中期的修为,正拨拉着算盘,与客人交谈时语气平淡,不见多少热情,但也未见欺压散修的恶迹,显得较为规矩。
许长安抱着包裹,佝偻着背,略显迟疑地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地开口:“掌柜的,收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