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征伐殿后山的特级训练场,平日里是一片肃杀的演武之地,此时却被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随着一声沉重的机械摩擦声,那扇连接着大乔软禁地——“静思图书馆”的厚重铁门缓缓打开。许久未见阳光的大乔,迈着略显僵硬却依然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尘不染的银白色制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正警惕地捂住口鼻,仿佛空气中的每一个微尘都是要命的病菌。这段时间的沉寂并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和对那只死老虎的怨念,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神经质,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列队欢迎,而是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戏谑意味的咆哮。“哟!这不是咱们的前副殿主,现在的图书管理员大乔姐姐吗?怎么,图书馆的灰没把你呛死啊?”只见训练场中央,原本平整的地面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灌满了不知从哪弄来的黑乎乎、粘稠无比的烂泥,还冒着诡异的气泡。虎丸并没有维持威风凛凛的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虎,正惬意地趴在那堆烂泥中间打滚,那一身漂亮的白色皮毛此刻全糊上了黑泥,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怪兽。它甩了甩尾巴,几坨黑泥带着风声,“啪”地一声溅在了大乔脚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吓得大乔瞬间向后瞬移了三米,脸色煞白。
“死猫!你疯了吗?!”大乔看着那摊散发着腥臭味的烂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所谓的特训?雅典娜是脑子进水了吗?竟然把你这种畜生放出来当教官!我要回去!我不练了!”她转身就要走,她宁愿回图书馆去数一辈子的书,也不愿意在这个像化粪池一样的地方多待一秒。
“嘿嘿,想走?晚了!别忘了,这可是副盟主亲自下达的命令,你要是敢逃兵,我就有权把你当做叛徒——就地正法哦。”虎丸那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泥浆,眼神里闪烁着极其恶劣的光芒。它慢悠悠地站起来,巨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大乔,“而且,为了针对你的弱点,我可是煞费苦心才布置了这个‘脱敏疗法’。大乔,你的念力不是很强吗?但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洗干净脖子等着你。只要你敢让一点点泥巴沾到身上,就算你输;输一次,我就把你扔进这坑里泡个澡。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话音未落,虎丸根本不给大乔反应的时间,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泥浆,巨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像个炮弹一样弹射而出。它并没有直接扑咬,而是利用尾巴卷起一大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泥,像投石机一样朝着大乔那张苍白精致的脸狠狠砸去。这一击没有杀气,只有满满的恶意和羞辱。大乔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那团污秽之物在她眼中比核弹还要恐怖一万倍。
“滚开!别过来!啊啊啊啊!”大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凄厉得连在远处训练星光和暴风子的无双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强烈的恐惧和恶心瞬间引爆了她的潜能,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念力风暴从她体内轰然爆发,不是为了攻击,纯粹是为了把那些脏东西挡在外面。然而,虎丸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嘿嘿,光挡有什么用?我也变!”只见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瞬间缩小,变成了一只沾满泥巴的肉球,竟然顺着大乔念力屏障的缝隙钻了进去,直直地朝着大乔怀里撞去!
“如果不把这层洁癖的皮扒下来,你这辈子也就是个传说-的废物!”虎丸的声音在大乔耳边炸响,伴随着那股令她窒息的泥腥味,距离她的那件白衣服只剩下001公分。大乔看着那团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脏东西”,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啪唧——”
一声清脆又令人绝望的声响,仿佛宣告了某种信仰的崩塌。虎丸化身的肉球精准无误地撞破了大乔最后一层心理防线,虽然大乔在最后一刻拼命后仰,但那团充满了恶臭、混合着烂树叶和不明生物排泄物的黑泥,还是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她那张视若珍宝的脸上,顺着她银白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一路滑落到那件尘埃不染的白色制服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污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虎丸落地后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毛,正准备迎接大乔那毁天灭地的精神风暴或者歇斯底里的尖叫怒骂,甚至做好了被她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神凌迟的准备。毕竟,这可是大乔啊!那个曾经架空云曦、硬刚克里斯、炸毁五殿、满脑子权谋与野心的“女魔头”!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大乔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想擦脸又不敢碰那恶心的泥巴,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嘴唇哆嗦着,原本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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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一声毫无形象、穿透力极强、且充满了委屈的嚎啕大哭,瞬间响彻了整个后山训练场。不是那种隐忍的啜泣,也不是那种愤怒的嘶吼,而是像个被抢了棒棒糖、又被推进泥坑里的三岁小孩一样,张着大嘴,闭着眼睛,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不练了!呜呜呜……脏死了!好恶心!我要回家!我要洗澡!呜呜呜……你们都欺负人!克里斯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哇——!”
正准备继续嘲讽的虎丸直接吓傻了,那张毛茸茸的老虎脸上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惊恐表情,连尾巴都僵直了。它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地上、满脸泥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脑子瞬间宕机。
“哎?哎哎哎?不是……你别讹人啊!”虎丸慌了,它在战场上杀过几万头妖兽都没这么慌过,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磕磕巴巴地吼道,“大乔!你装什么装?以前把你关厕所你都没哭,把你扔进黑牢你也没哭,这点泥巴你就哭了?这是你的新战术吗?精神攻击?我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喂!你别哭了行不行!很难听啊!”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一道金光闪过,正在隔壁训练场的无双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瞬间瞬移了过来。她手里还提着两把刚幻化出来的训练用木刀,本来是想来看热闹顺便嘲讽两句的,结果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差点把刀扔了。
无双看着坐在泥坑边缘、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昔日副殿主,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懵逼老虎,嘴角疯狂抽搐。
“死老虎,你……你把她怎么了?”无双指着大乔,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把她脑子打坏了?这是大乔?那个为了夺权连亲妹妹都能利用的大乔?那个心机深沉的毒妇?她现在……在哭?”
“我冤枉啊!”虎丸委屈得都要变成猫叫了,它急得原地转圈,“我就给她身上弄了点泥巴!真的就一点点!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以前她拿毒饭毒我的时候那么狠,现在怎么跟个瓷娃娃似的?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南枝看见,肯定以为我虐待俘虏,又要扣我零食了!”
大乔根本听不进他们的对话,洁癖带来的生理性崩溃让她彻底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脏”这一个字,那种粘腻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哭声反而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在地上蹬腿撒泼:“呜呜呜……清风……我要清风……这里有怪物……有屎……哇——!”
无双和虎丸对视了一眼,这两位五龙盟的顶级战力,面对千军万马都能谈笑风生的杀神,此刻面对一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痛哭流涕的女人,竟然同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怎么办?”虎丸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无双,“要不……你把她打晕?打晕了就不哭了。”
“滚!你怎么不打?”无双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一身泥,我才不要碰她,脏死了。再说了,要是把她打傻了,克里斯回来不得找我们麻烦?”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看着大乔哭,既不敢上去劝(嫌脏且不会哄),又不敢走(怕出事),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尴尬之中。谁能想到,堂堂五龙盟的特训,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卡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