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城家的院子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林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厨师服,站在临时搭建的土灶前,神情专注。他的身后,李秀萍和两个挑选出来的帮厨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整个小院被林建国规划得井井有条。
洗、切、配、炒,四个区域分工明确,流水线的操作效率,让那些见惯了国营饭店后厨混乱场面的宾客们啧啧称奇。
吉时已到,婚宴正式开席。
“上菜!”
随着林建国一声令下,第一道凉菜被端了上去。
紧接着,热菜流水般上桌。
第一道菜,樱桃肉。
这道菜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经过复杂的烹制,色泽红亮如同樱桃,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宾客们只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第二道菜,松鼠鳜鱼。
这年头,鳜鱼是稀罕物。但林建国用一条普通的草鱼,凭借神乎其技的刀工和调味,硬是做出了鳜鱼的形和味。那“鱼”昂首翘尾,酱汁酸甜可口,一上桌就被抢了个精光。
第三道菜,全家福砂锅。
这道菜的用料更是让人意想不到。猪肝、猪心、猪肚,这些平日里难登大雅之堂的猪下水,在林建国的处理下,毫无腥臊之气,与白菜、豆腐、粉条一起炖煮,汤白味浓,鲜美无比。
一道道菜品,不仅味道绝佳,卖相和名字的寓意更是无可挑剔。
“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团团圆圆”。
前来道贺的,大多是轧钢厂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车间的主任、科室的科长。他们吃着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佳肴,看着满面红光的杜金城,心里除了羡慕,就是敬佩。
“老杜,你从哪儿请来这么一位神厨啊!”
“这手艺,我看比和平饭店的大师傅都强!”
杜金城端着酒杯,听着耳边的恭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知道,今天过后,自己不仅在家里有了面子,在厂里的威信也更高了。
这一切,都是林建国带给他的。
宴席过半,杜金城端着酒杯,亲自把林建国从灶台前拉了过来。
“来来来,小林,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带着林建国,一桌一桌地敬酒。
“这是咱们一车间的李主任。”
“这是采购科的王科长。”
林建国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别人敬他酒,他便回敬,言谈间既有年轻人的谦逊,又有退伍军人的沉稳。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科长主任们,此刻都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有人甚至主动掏出纸笔,写下自家的地址,热情地邀请林建国改天去“指导工作”。
一场婚宴,林建国不仅展示了厨艺,更是在杜金城的引荐下,成功将自己的人脉,从后厨的小圈子,拓展到了整个轧钢厂的管理层。
这为他未来的计划,铺下了一张坚实的关系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婚宴进行到尾声,宾主尽欢。
杜金城喝得满脸通红,他拉着林建国的手,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他从内屋拿出一个厚厚的红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建国怀里。
“小林,大恩不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林建国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头一跳。
至少两百块!
这还不算,杜金城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证。
“这是两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你都拿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自行车票!缝纫机票!
在这个年代,这些票证比钱还珍贵,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这笔财富,堪称林建国重生以来的第一桶金。
正当杜金城准备举杯,宣布宴席圆满结束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蓝色干部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一进院子,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杜金城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他看着来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
“马马局长?”
来人正是新上任的市粮食局副局长,“铁面判官”马国良!
马国良没有理会杜金城,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满院的杯盘狼藉,最后,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杜厂长,好大的排场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响应国家号召,勤俭节约,艰苦奋斗!我看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这做的,又是另外一套嘛!”
杜金城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新来的阎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突然袭击!
“马局长,您听我解释,这是这是犬子结婚,我我就是小范围请亲戚朋友吃个便饭”
杜金城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场宾客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顶“铺张浪费”的大帽子要是扣下来,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马国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唯一还站着、身上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到了林建国。
也看到了林建国脸上那份与周围惊慌失措格格不入的平静。
马国良没有再理会已经快站不稳的杜金城。
他径直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林建国的面前。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
马国良停下脚步,用手指着桌上那盘还剩下小半的“松鼠鳜鱼”,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在全国人民都勒紧裤腰带,啃窝窝头的时候,你一个厨子,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精肉细粮?从哪里搞来这么名贵的鳜鱼?”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建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你是不是在搞投机倒把!你是不是在用这些东西,腐蚀我们的干部队伍!”
致命的发难!
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扣了下来。
一场喜气洋洋的婚宴,瞬间变成了审判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惊恐、同情、幸灾乐祸,全都聚焦在了林建国的身上。
他知道,这是自己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