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已是认为自己死定了,他不是打仗的料,更没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公孙瓒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明日必能克城,刘虞跑不了!”他冷冷的道:“日后,幽州便是我公孙氏说了算!各大家族再有不服者,杀无赦!”
“将军说的是。”心腹将领严纲笑道:“刘虞此人太过于软弱,岂配做幽州之主。”
“今夜继续佯攻骚扰,消耗城中守城军械,明早,我要亲自看着刘虞跪在我的面前,哈哈哈哈!”
这两日的攻城,虽然己方兵力远远少于刘虞,但公孙瓒是久经沙场的,仅仅是几个试探,便看出了刘虞军的弱点。
对方人数虽众,也有一些有见识,有经验的基层军官,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只因为他们的主帅是刘虞。
“除非老天亲自来救,刘虞迟早落入将军的手中!”严纲也是洋洋自得,胜券在握。
人在做美梦的时候总是美好的,但现实也同样是事与愿违的。
就在公孙瓒的军队进行第五次佯攻的时候,
同为心腹的田楷急匆匆走进大帐。
这位田楷与田畴一样,同为幽州田氏,即舜帝的后裔妫满之后。
不过二人虽是同宗,却并不同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一家人。
就如同刘备自称中山靖王的后人,但中山靖王论起来属于前汉的王,而后汉则是刘秀建立的,和前汉皇室的关系很难算得上一家,只是旁系小宗,血缘和宗法关系都很远。
东汉并不是西汉的自然延续,所以哪怕刘备真的是中山靖王的直属后裔,他与东汉皇室的关系也远的不能再远了。
田畴和田楷便是这种关系,两人同为幽州士族,不过却并不属于一家。而且田畴选择刘虞,田楷则选择军事实力更强的公孙瓒,本质上也是一种家族博弈。
见田楷未经通报闯入,公孙瓒也不恼怒,反而笑着问道:“田将军,何事如此着急,莫不是刘虞出城投降了?”
这位白马将军虽然为人刚愎自用,但对于身边的亲信,却有着他心中少有的真挚。
“将军,方才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靠近我们的大营,留下了几个箱子。”田楷如实说着刚才所遇到的情景。
公孙瓒听了眉头一皱,“莫不是刘虞派来的探子?是什么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末将尚未擅自开启,看外观,好像是礼盒。”
“礼盒?”公孙瓒眼中疑惑更深,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管刘虞搞什么鬼,我又何必怕他,拿进来我看!”
田楷对着外面大手一挥喊道:“把箱子拿进来!”
接着便有好几个士卒,一人端着一个箱子走进大帐,一字排开。
公孙瓒的目光落在这些箱子上面,皆是以红绸缎绑着,甚至还编织了一朵花,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礼盒。
但……这几个箱子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看了看田楷,示意去把箱子打开。
田楷会意,也不犹豫,上去就揭开了第一个盒子。
“咔嚓!”
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道从箱子里面传出,让人几欲作呕。
公孙瓒久经沙场,自然是闻惯了这样的味道,不过他还是问道:“田将军,如何,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田楷没有回话。
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半晌都没有说话,而且面色越来越白。
“田将军?”
田楷似乎回过神来,他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瞳孔收缩,满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怎么了,说话啊?”
这位同样杀人如麻的幽州汉子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箱子里。
公孙瓒随意的瞟了一眼,忍不住笑道:“田将军,你也是久经沙场了,如何还怕一颗人头?”
“将军!”田楷终于开口,神情已是难看到了极点,“这盒里装的,可是尊夫人?”
公孙瓒浑身如触电一般,终于是认真审视箱子里装的东西起来。
那是一颗皮肤光滑,死不瞑目的头颅,青丝上还插着一根金簪。
那不是去岁自己的妻子侯氏过生日时送给她的吗!
在经过最初的恍惚之后,公孙瓒几步走上前去,立即打开了剩余的几个箱子。
而里面,都是他熟悉的面孔,除了妻子侯氏,还有几个小妾,弟弟,甚至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一瞬间,公孙瓒疯了。
“啊——!”
一股浑厚,灼热的内息从他体内炸开,连带着甲胄破裂的声音。
“噗!”
鲜血从公孙瓒的口中喷出,右手捂着胸口,整个人如同散了架的风筝,向后瘫软下去。
幸亏严纲眼疾手快,急忙过去将他扶住。
“将军!”
田楷急忙让军士把箱子带下去,又喊道:“快去叫医者来!”
此时公孙瓒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第二日,营中传出消息,公孙瓒病了,而且是病入膏肓,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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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刘虞耳朵里的,得知了公孙氏被人灭门的消息,这位老好人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是替公孙家惋惜。
“公孙赞虽行不义,却又与其家人何干?究竟是何人如此残暴,连妇孺都不放过!”
从事田畴倒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虞一眼。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人家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
不过这话是不能明说的,刘虞是老好人,还是个人人都喜欢的老好人,但这样的老好人是为这个世道所不容的。
“主公,公孙瓒病入膏肓,城池算是保住了,只是公孙家突然遭此大祸,怕公孙瓒会把这笔账算在主公您的身上啊。”
刘虞闻言,脸上的惋惜瞬间被茫然取代,他抚着胸前有些许花白的长须,眉头紧锁,“这……这与我何干?吾一生从未行此阴毒之事,更何况是牵连妇孺!”
田畴垂下眼睑,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做此等事。可公孙瓒不会这么想。他的家小如今惨遭横祸,而他此刻正兵临城下与主公对峙。天下人会怎么看?公孙瓒又怎么会相信这件事与您没有关系?”
外面的风卷着寒意从空隙钻进来,吹得门窗猎猎作响。刘虞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他素日里以仁政安抚幽州百姓,可这乱世之中,仁心偏偏最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