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贼”二字,可以说是笼罩在大汉所有士族头上的阴影。
这些贼子很低贱,贱如草芥,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可他们的数量也和飞蛾一样多,怎么也灭不尽。
寻常的百姓见了士人,总是唯唯诺诺,任打任骂都能忍受。但蛾贼不一样,他们就仿佛士人的天敌一样。
如果说士人吃百姓的血肉为生,那么蛾贼便是吸士人的骨髓。
公孙瓒想过关外的胡人找自己报仇,却没想过盘踞在河北的蛾贼会攻打幽州。
“一群草寇,也敢如此猖狂,取我槊来!”
外族找麻烦就罢了,一群由贱民组成的贼寇都踩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位白马将军怎么能忍?
亲兵将兵器递过来,公孙瓒提着长槊,转头喝令田楷道:“汝在此压阵,守护中军大旗,本将要亲自去取蛾贼匪首之首级!”
他凶戾的目光此刻已然落在前方黄巾阵后,同样在后方压阵的张宁。
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又中了奸计,如果不能寻找到突破点,今日必死无疑。
“将军小心!”田楷也不阻拦了,凭他的眼光不会看不出局势。
将军这是要殊死一搏了。
“擂鼓助威!”
公孙瓒长槊一挑,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撒开马蹄跃然出阵。
由于军心大乱,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数百亲兵与少量的步兵,不过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了。
“勿要纠缠,绕行游击。”公孙瓒吼道:“随吾斩杀妖女!”
“诺!”
身后的亲兵紧紧跟随,目光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们将军的背影,他们相信,只要跟着将军,一定就能获得胜利。
然而黄巾军的军阵又岂是那么好突破的,一名黄巾骑士很快就挡在了公孙瓒的面前。
“找死!”
公孙瓒发出一声暴喝,双手紧握长槊,大开大合,对着黄巾骑士猛然刺出。
“噗嗤。”
锋利的长槊洞穿了黄巾骑士的胸膛,公孙瓒嘴角微微一勾,但他很快面色一变。
那黄巾骑士倒下的时候,眼神依旧是充满杀意,甚至连一丝的恐惧都感受不到,反而是那种迸发出来的愤怒,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恨意能够这么强烈。
在公孙瓒愣神的瞬间,又来了一名黄巾骑士朝他杀来,同样的坚决与果敢,即便是死,也没有丝毫畏惧。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的武艺或许不如公孙瓒,但这种死战不退的精神,完全是称得上精锐的。
公孙瓒不明白,这些人难道是真的中邪了吗?愿意为了一个妖女而死。
就在他想要击杀第五名黄巾骑士的时候,一杆银枪挑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铿!”
结结实实的一枪震的公孙瓒手有些发麻,他愕然的看着眼前之人,也是一个白衣白甲的将军,不过胯下的马,却是赤色的。
“在让你杀下去,我这帮兄弟岂不是白白送命。”赵云说的轻描淡写,但眼中已经露出杀机。
在公孙瓒的眼中,士卒的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白马重要,但对赵云来说却是截然相反。
麾下的骑兵不光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更是他的兄弟袍泽,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大家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是每天吃饭、睡觉、训练,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讨论哪家姑娘最漂亮的好兄弟。
赵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同样的,他手下的人也很珍惜这一段缘分。
因为每一次出征,刚刚还一起谈笑风生的袍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毅然决然的拿起武器,走向了战场。
黄巾军大部分士卒想的其实不是什么建功立业,对于他们来说,梦想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之所以打仗,是有人不让他们过安生日子。
就像是公孙瓒这样的人,只知道欺压他们,残害他们。所以哪怕是死,也要挡在前面,不让自己的妻儿受苦。
公孙瓒见赵云为士卒说话,出言嘲讽道:“不过是一群低贱的草寇,值得你这样为他们?”
“他们并不低贱!”赵云浑身涌出一股淡淡的气息,衣袍鼓动着。他认真的说道:“他们……是我的兄弟!”
话音未落,银枪携带者一股浑厚的内劲儿,快的看不清攻势,只留下一道残影。
公孙瓒不敢大意,当即使出全力来迎击这一枪。
“当!”
槊矛交锋,巨大的力道震的周围人听的耳鸣,旁边的士卒纷纷散去,让开场地。
两马交叉而过,又同时扭身刺向对方,随后各自退却。
如此几个回合,公孙瓒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双臂连中三枪,衣甲被挑破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马槊的长杆流下,渗到土壤中。
赵云面不红气不喘,明显未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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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继续进攻公孙瓒的时候,前方的军阵传出一阵骚动。
中军大旗轰然倒塌,张信提着一柄大刀站在那里,满眼的兴奋。
“敌将田楷已被我韩当所斩!”
一颗人头高高抛起,韩当的声音响彻在中军。
他们已经彻底切断了中军的联系。
眼见中军大旗被人砍倒,公孙瓒麾下的军士彻底的慌乱了,开始惊叫起来。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快逃啊!”
许多人丢盔卸甲,慌不择路,被围上来的黄巾士卒斩杀,比杀鸡都要轻松。
喊杀声、惨叫声、溃兵的哭嚎声,如同潮水般淹没在公孙瓒的头顶。
他愣住了,眼前的一切仿佛变得陌生起来。
那轰然倒塌的不止是中军大旗,染血的旗杆歪歪斜斜倒在尸堆里,这是他半生基业的象征,是白马将军威震北疆的荣光。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孙瓒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癫狂,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他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笑的周围的黄巾士卒都停下了呼喊,愕然望着这位穷途末路的白马将军。
赵云驻马而立,银枪斜指地面,枪尖的血珠滴落在尘土中。他看着公孙瓒,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复杂的沉重。
周围的喊杀声、兵刃的交击声、风的呼啸声,在此刻都成了背景。
公孙瓒笑了一阵,目光重新落在赵云的身上,声音带着血沫,“能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赵云声如金石:“常山赵子龙。”
公孙瓒重复了一遍:“赵子龙……好名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右手抽出腰间佩剑,举剑指向天空,再指向自己的心口,狂笑着嘶吼:“赵子龙,天下间,谁都杀不了我公孙伯圭!!”
话音未落,长剑贯胸而入。
他的身体被刺穿,身体滚落下马,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那抹桀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