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亲自取名的四大孤儿,相较于信、良、英,张兰是真正的怪才。
她不爱文不爱武,偏偏喜欢玄学与墨学。
只要有一时间,不是找张雷公便是找马墨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问的他们头疼不已。
也就是张宁不在,不然少不得天天要来缠着。
“英师姐!”她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冰霜美人,停下了手里的研究,“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啊?”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因此也没那么多客气话,双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事儿。
“兰师妹,你能否帮我造一个物件?”张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图纸,慢慢展开在桌案上。
那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图形,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小物件,但却十分有趣。
以硬木为主体的圆木筒,两头嵌圆玻璃片,下撑矮木架,架边挂面凹圆铜镜,木筒能前后抽拉。
“这是何物?”张兰对图纸上的东西表现出好奇,“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造的,用来做什么的?”
“此物名为显微镜!”张英认真解释道:“圣女曾说过,人生病与细菌有关,细菌就是人体内,还有空气看不到的小细虫,必须用工具才能看到。图纸是我向圣女求来的,我想有了此物,说不定就能看到这所谓的细虫了。”
“这什么显微镜……光我一个人可造不出。”张兰表情有些为难,“能够看到肉眼看不见的细虫,如此精密之物,恐怕得请马叔出手了。”
“这不是因为马叔最疼你嘛……”张英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小了许多,“造个显微镜,我说比你说更有用不是……”
张兰闻言,眼睛骨碌一转,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师姐,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狡猾的一面啊?”
张英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颊更红,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轻咳一声,伸手去推张兰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少贫嘴!到底帮不帮?”
“帮,怎么不帮?”张兰笑的更欢,“谁让你是我英师姐呢,只是造这个需要时日,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
“不妨事。”她摆了摆手,“我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幽州取材,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
“这样也好,师姐。”张兰开始吞吞吐吐,“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不用老绷的那么紧,病人看了,多害怕啊。”张兰打趣的说道,“连院里学生,看见你都要退避三舍呢。”
“你当救人治病是与人逗乐啊。”张英又摆出严肃脸,“这是一项很严肃,很谨慎的工作,稍有不慎便是一条人命,再说了,我真的很吓人吗?”
“没……没有!”张兰额头冒出冷汗,尴尬的笑了笑,“师姐一点都不吓人。”
没有才怪,有谁家女子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一帮学生研究尸体的,看着都渗人。
这以后,有谁家男子敢娶啊。
……
晚间,司马懿回到了住处,发现吕雯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说是收拾行囊,不过是带了一柄剑而已。
“我说……小雯师妹。”司马懿伸手指了指,“我们是去幽州学习的,不是去上战场的,剑就没必要带了吧?”
“史阿先生说。”她认真的回道:“剑是一个剑客的性命,即便是失去性命,也不能放下手中的剑。”
二人相处许久,对于吕雯的执念,司马懿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一个幼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仇人杀害,这得造成多大的心理打击,不人格扭曲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史阿先生也说过,剑是双刃。”司马懿叹道:“剑能伤人,也能伤己。人啊,不能锋芒太露,否则会伤到自己,这是我父亲说的。”
说起父亲两个字,吕雯明显愣了愣,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一般。
“你爹他什么样的人?”
司马懿也是愣住,这还是吕雯第一次跟自己聊起这个,随即他明白过来,这小丫头估计是想她自己的父亲了。
“我父亲啊。”司马懿想了想说道:“他是个很有威严,很正直的人。我还记得小时候犯了错,我父亲他气的火冒三丈,让我在府门前跪了一天,打的我屁股都肿了。”
说着,他便装模作样的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还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吕雯见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悲伤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几分。
“那你父亲呢?”司马懿又问:“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他不来找你?”
一个高大英武,却又十分慈祥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吕雯的脑海。
“我阿爹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大英雄。”她说道:“也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他现在可能不知道我在哪里,但他一定在找我……”
“放心好了。”司马懿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你父亲他肯定是在找你,而且圣女姐姐那么疼你,她肯定会帮你找到你父亲的。”
吕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依旧是有几分担忧,那些杀害娘亲的仇人,不知道会不会伤害阿爹。
一夜过去。
由医学院院士张英带领着数十名书院的学生,准备前往幽州。
“儁乂,此去定要小心。”眭固在城门口亲自相送,嘱托道:“一定要保护好学生们,他们,都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张合微微拱手,随后翻身上马,率领自己的军队北上。
如今幽州已平,下一次想要出征,只怕得去中原了。
队伍离开没多久,张兰便带着设计图纸,前往工坊去找马墨。
作为太平道的总工程师,平日里工作繁忙,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但张兰却不同,她在工学上表现出的天赋,让马墨都吃了一惊,因而也生出了找人继承衣钵的想法。
“马叔!”张兰敲了敲房门,扬了扬手里的酒瓶,“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马墨顺着声音看去,本来严肃的脸上立即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小丫头,又给我带槐花酿,是不是又有事求我这个老头子?”
“马叔,看您说的。”张兰立刻凑上前,将酒瓶往马墨手中一塞,脸上的笑狡黠又讨喜:“这不是许久没来看您,特意给您带些好酒嘛!您工坊里的活计累人,喝点槐花酿正好解乏。”
马墨捻着胡须,打开酒瓶闻了闻,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却还是不点破:“少来这套。说吧,这次又看上我工坊里的什么宝贝,还是又琢磨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张兰见他松口,立刻将藏在身后的图纸展开,铺在工坊的木案上,指尖指着那圆木筒的图样,眼睛亮得惊人:“马叔您看!这是英师姐托我造的物件,名叫显微镜。两头要嵌最透光的玻璃片,木筒得选最坚硬的檀木,中空部分必须笔直无偏,还有那凹面铜镜,弧度得刚刚好能聚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物件看着小巧,可每一处都讲究精准,我自己琢磨着,怕是磨不好那玻璃片,也挖不直那木筒。马叔,您手艺冠绝太平道,只有您能帮我了!”
马墨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变得严肃,指尖顺着图样的纹路缓缓划过,眉头微蹙:“这物件倒是新奇。玻璃片要磨得圆整透光,还得保证两片同轴,木筒的中空部分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这小丫头,这不是给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张兰低着头,低声道:“这不是英师姐求我帮忙嘛,我又不能拒绝她,听她说这是个治病救人的物件……”
“哈哈哈哈。”马墨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笑声震得工坊里的工具都轻轻颤动,“行了,老头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师姐这些年来不知医治了多少病人,连我也受过她的恩惠,她的事儿便是老头子的事儿。”
张兰一听,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琉璃:“谢谢马叔!我有的是力气,你需要什么,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马墨笑着摇摇头,他俯身重新打量图纸,指尖在圆木筒的中线处一点,语气已然带上了匠人的严谨:
“这檀木我工坊里倒有几截,是早几年从江东运来的硬料,纹理密不透风,正好做这筒身。玻璃胚子工坊里多的是,就是打磨起来费功夫,得用细沙从粗到细,一层层慢慢抛光,半点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