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盯着李承干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是双膝。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奴此生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承干伸手扶起他：
“起来。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罪奴。
你叫影。只有一个字。
那六个孩子，就是你的手下。”
“影？”
影子喃喃重复道。
“对，影。”
李承干点点头，
“我要你带着他们离开长安，找个僻静地方，好好训练。
钱粮我会定期派人送去。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用的影杀。”
“影杀？”
“影中之杀。”
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动则已，一动必杀。”
影子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属下领命！”
“去吧。”
李承干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就走。别告诉那六个孩子去哪，只说出趟远门。罗将军会送你们出城。”
“是。”
影子退出了书房。
罗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殿下，您真信他？”
“信。”
李承干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橘子剥了起来，
“因为他没得选。
他笑了笑：
“我开的条件，他拒绝不了。”
罗通沉默片刻，又问道：
“那六个孩子就这么送走了？他们还那么小。”
“不小了。”
李承干摇摇头，
“我八岁，不也开始布局了吗？
他们十二三，正是学东西最快的时候。
在影手下磨三年，出来就是一把好刀。”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罗将军，你要记住在这长安城里，明面上的刀剑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影子。
我要有自己的影子，才不会被别人的影子吞掉。”
罗通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
当天下午，秦王府后门悄悄驶出两辆马车。
影和六个少年坐在车里。
孩子们还不知道要去哪，只以为是出城训练几天，一个个还挺兴奋。
吴六扒著车窗往外看，小声问道：
“教习，咱们去哪儿啊？远吗？”
“远。”
影答道，
“路上少说话，多睡觉。”
“那那儿有饭吃吗？”
吴六最关心这个。
影瞥了他一眼：
“有。但得自己挣。”
马车驶出城门时，李承干正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
刘内侍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
“万一跑了？”
李承干笑了，
“跑不了。影的软肋在我手里，那六个孩子的家人我也安置好了。他们会回来的。”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回府。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演场戏。”
“演戏？”
“对啊。”
李承干眨眨眼，
“六个大活人不见了，总得有个说法。
就说我嫌他们笨，打发回老家了。”
刘内侍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理由也太”
“太敷衍？”
李承干耸耸肩，
“敷衍就对了。越敷衍，别人越不会深究。”
主仆俩回到秦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承乾刚进门，就看见尉迟敬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前厅，正抓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尉迟叔叔？”
李承干一愣，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尉迟敬德把苹果核一扔，
“听说你前几天买了六个小子，今天又都给打发走了？玩儿呢？”
李承干笑嘻嘻地凑过去：
“那不是看走眼了嘛。买回来一看，笨手笨脚的，连个马步都扎不稳，留着浪费粮食。”
“真的？”
尉迟敬德眯起眼。
“比真金还真。”
李承干面不改色的说道，
“尉迟叔叔，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罗通。
他这几天盯着呢，看得一清二楚。”
尉迟敬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他脑袋：
“行！你小子有主意，老子不管。不过——”
他压低声音：
“你买影子那事儿，陛下知道了。”
李承乾心里毫无波澜，笑嘻嘻的问道：
“父皇怎么说？”
“没怎么说。”
尉迟敬德挠挠胡子，
“就说让你悠着点，别玩脱了。
还有，让你明天进宫一趟，说是要考校你功课。”
“考校功课？”
李承干小脸直接垮了下来，
“我还在禁足呢。”
“陛下说解了。”
尉迟敬德咧嘴笑道，
“从明天开始，随便你逛。
但功课不能落下，每天得去弘文馆听两个时辰的课。”
李承干哀嚎一声：“不要啊——”
尉迟敬德笑得更欢了。
等尉迟敬德走了，李承干才收起嬉皮笑脸，对刘内侍说道：
“看来父皇是默许了。”
“殿下指的是？”
“影子的事。”
李承干走向书房，
“他没追究，就是默许。
让我去弘文馆听课，是给我找点正事做，免得我整天瞎折腾。”
刘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影他们的事，陛下会不会”
“不会。”
李承干摇摇头，
“父皇日理万机，哪有空盯着我这点小事。
只要我不闹出大乱子，他乐得装看不见。
毕竟他需要一块磨刀石。”
他推开书房门，忽然回头说道：
“对了，明天去弘文馆，给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笔墨纸砚啊。”
李承干理直气壮的说道，
“还有零食。听课多无聊，得有点吃的打发时间。”
刘内侍：“”
夜色渐深。
长安城外五十里，一处偏僻的山庄里，影点亮了油灯。
六个少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教习，这是哪儿啊？”
孙五忍不住问道。
“以后三年，咱们住这儿。”
影扫视六人说道，
“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们真正的本事。
但事先说好，会很苦，苦到你们想哭。
现在想退出的，还来得及。”
六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七第一个开口说道：
“我不退。”
“我也不退。”钱十二挺起胸膛。
“我也是！”
“我也是！”
最后连吴六都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我也不退。
就是，能吃饱饭吗？”
影嘴角难得地勾了勾：
“能。但得看你们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