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凡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就算自己赖在床上一整天，该来的麻烦也躲不掉，反倒落个逃避的窝囊名声。
想通这一点，林凡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被子，慢悠悠地坐起身来，开始摸索着穿衣服。
衣衫刚穿戴整齐，还没来得及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砰”的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只见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闯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虽染了些霜白，却精神矍铄。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常年干活显得有些粗糙却干净的手，正是负责打理阁楼琐事和照顾北凉剑神衣食起居的苗姨。
此刻她脚步匆匆，带着股冒冒失失的急切，可刚迈进房门半步，看清屋内之人的模样时，脚步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苗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凡身上，一瞬不瞬。
紧接着，她又往前凑了两步，围着林凡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个不停，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怔忪，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空白都从他身上补回来。
其实，在那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林凡就已经猜到是苗姨了。
所以他半点惊讶也没有，反倒看着苗姨这副呆愣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喜悦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格外温和。
“苗姨，怎么了？这才几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啊……”
苗姨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愣了足足有两秒钟。
下一秒，苗姨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滚落。
她什么也没说，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就将林凡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我的小少爷，你可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想坏了！”
苗姨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思念，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我天天都在盼着你。”
她的怀抱不算柔软，甚至因为常年干活带着些硬实的触感，可却无比温暖，裹着林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气，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主仆，更像是亲人般的牵绊。
林凡小时候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哪儿危险往哪儿凑，每次闯了祸，都是苗姨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他把人家的菜地踩得乱七八糟，苗姨就带着他上门道歉，还陪着笑脸帮着补种。
他偷偷把师父的剑穗剪了玩，又是苗姨连夜赶做了一个新的，替他挨了师父好一顿数落。
更别说吃食上，只要是林凡想吃的，苗姨总能想办法满足。
他馋糖糕了，苗姨就凌晨起来和面，蒸得软糯香甜的糖糕总能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他夏天想吃冰镇酸梅汤，苗姨就顶着大太阳去集市买酸梅，回来用井水镇着，酸甜解暑，是他整个童年夏天最难忘的滋味。
被苗姨紧紧搂着，听着她哽咽的念叨，林凡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苗姨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温声安慰道：“苗姨，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苗姨这才稍稍松了点力道，却依旧舍不得放开他，只是仰起脸，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眼眶通红地笑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点，也高了不少，还是小时候那模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阁楼的走廊里，晨光静静流淌，房间内的重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情，将林凡心头那点因即将到来的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冲淡了不少。
被苗姨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包裹着，林凡心头暖意翻涌，可目光落在她鬓角愈发浓重的霜白上，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时光过得真快，自己从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长成了挺拔青年。
可一直护着他、疼着他的苗姨，却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渐渐老了。
林凡压下心底的酸涩，故意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岔开了话题：“苗姨，别说这些了，我肚子饿了，折腾了一晚上，早就空得咕咕叫了。”
“哎！饿了就好！”
苗姨一听这话，立刻破涕为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小少爷，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你是不知道，我一大早就过来了，怕吵醒你休息，就一直在门外候着，听见房间里有动静，知道你醒了，才敢进来的。”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遍林凡的四肢百骸，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还是苗姨最疼他，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那我先去刷个牙，马上就过来。”
林凡笑着应道。
“好嘞！”
苗姨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道：“木小姐也刚醒，我去叫她一起过来吃。”
木小姐？！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骤然砸进林凡的心湖，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
他这细微的反应被苗姨看在眼里，脚步顿住，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他：“小少爷，怎么了？”
林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苗姨却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像个分享小秘密的孩童般说道：“小少爷，难不成你还没看上这位木小姐？”
“我跟你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材又好，不仅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还准能饿不着孩子！”
苗姨话说得委婉，可林凡哪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这是在夸木婉清胸大屁股大，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姑娘。
饶是林凡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耳根都泛起了热意。
“哎哟，少爷，你脸红了！”
苗姨眼尖得很，立刻捕捉到他的窘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