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征兆,血月开始沸腾。
它里面未盈满的血液先是颤斗、跃动,直至剧烈地沸腾。
这些沸腾的血液象个不甘的灵魂,不断攀爬,想要触碰到血月的顶端,彻底冲破这个牢笼。
在血月沸腾时,卡洛琳再次听到蒂阿兹的呼唤。
她魔力激荡,如同那些沸腾的血液,震得她灵魂颤斗,意识恍然,迈出脚步去查找蒂阿兹的位置。
等卡洛琳神情茫然地走了几步,阿斯蒙才发现她的异常,“卡洛琳,你怎么了?”
卡洛琳有些机械地回头:“阿斯蒙,蒂阿兹在呼唤我。”
“我离他很近,很近,他就在……”
卡洛琳指着沸腾的血月:“血月之下。”
血月在伦巴第的中央广场,如今并未被卢西亚诺与恶魔利奥的战斗所波及。
阿斯蒙沉声道:“我陪你去看看。”
卡洛琳凝视他的眼睛:“这很危险,我自己去吧,你们留在……”
“罗嗦。”
麦金利打断她,之后就麻利地用各种箭矢填满箭袋。
卡洛琳记得,地精说过要用金币装满箭袋的。
阿斯蒙率先带路:“现在谁也没办法避免这些麻烦了,如其在这里干等着,还不如去尝试解决。”
“最起码这里是蒂阿兹的领域,无论是诡异的血月、恶魔,他们都在蒂阿兹的意志下。”
“卡洛琳女士,你很受蒂阿兹的宠爱,或许你向蒂阿兹祈祷几句问题就解决了。”
麦金利跟上阿斯蒙的脚步,他紧了紧弓弦,仰起下巴,留一个后脑勺给卡洛琳:“作为冒险者,生与死早就排在金币的后面。”
“不过我先说好,蒂阿兹若是留有什么圣物,你要多分点金币给我。”
“走吧,卡洛琳姐姐。”
之后是西芙,她拉着卡洛琳的手。
卡洛琳微微别过头,声音轻不可闻:“你们几个笨蛋。”
……
他的预言只证实了四个。
圣物之灵大天使基璐帕虽然被恶魔利奥斩杀,但生命树的树液不知所踪。
本该在恶魔手中长眠的战士还在挥动他的巨斧,与恶魔打得有来有回。
本该苏醒的那位伟大还在沉睡,现在才有一点苏醒的苗头。
更别说要放逐蒂阿兹的神眷,到如今还不知道他的神眷是谁!
是什么导致命运变得如此偏离的呢?
是因为缺失的那两块碎石板,还是因为将自己灵魂奉献给哈迪斯的死灵法师?
“蒂阿兹!”
蒂阿兹雕像安静无比,沉默地析出五彩斑烂的光,笼罩在自己身上。
他把蒂阿兹神象挪到这里,想要将他的神眷吸引过来。
但事与愿违,没吸引到他的神眷,他的信徒倒是来了一大堆。
这些幸存到现在的冒险者,大部分是‘瑰银之剑’冒险团的,他们靠默契的战术配合活到现在。
而少部分是马格里布聚集在一起的冒险者,如今也听从‘瑰银之剑’的指挥。
‘瑰银之剑’的团长是位高大的盾战士,他叫威纳·库伦
先前,他的副团长再次听到蒂阿兹呼唤,请求他带领冒险团查找蒂阿兹的位置。
考虑片刻,他答应了副团长。
无论是上空沸腾的血月,还是伦巴第另一边的战斗动静都让他无比恐惧。
蒂阿兹对信徒的呼唤很强烈,他们当中几个信徒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唤,所以很快就找到这个中央广场。
蒂阿兹雕像就立在一地的残肢鲜血里。
“我要的是蒂阿兹神眷,而不是你们这些废物。”
“你们搜刮伦巴第财富的时候,在公平天秤上放上了生命的筹码。”
“而这个公平的天秤属于伦巴蒂,属于我!”
“注意这头龙裔,他要进攻了!!”
“啊!!”
“快,治疔我。”
几个反应慢的倒楣蛋直接被点燃,惨叫几声就没了气息。
熊熊的火焰中,尸体依然诡异地冒出血丝,向血月飘去,成为血月沸腾的燃料。
他用利爪撕开敌人的盔甲,轻松掏出他们的心脏,那条布满鳞片的尾巴化作长矛,将冒险者穿杀。
他的鳞片挡住箭矢、斩击,溅起耀眼的火花。
“散开!”
“盾战士顶上。”
“弓手放束缚箭!”
“小心他的尾巴!”
“吟游诗人,加持祝福!”
即使这样的情况下,‘瑰银之剑’的团长威纳·库伦依然沉静地指挥着。
他稳步压上,用盾牌为队友挡住了几次龙裔的尾击。
就这样压住他!
能赢!
“你将会为对亚尔维斯不敬而付出代价!”
那些远程职业冒险者抓住机会,射出弓上的箭矢、法杖上蕴酿已久的魔法。
魔力在他嘴巴前汇聚,时间似乎都被凝固了。
蓄力施法
吼——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浪扩散,切割它触碰到的任何物体。
那些冒险者先是被爆鸣的龙吼震慑,耳朵、鼻子溢出鲜血,之后像麦子般被声浪收割。
他身后那些冒险亦没一个站着的了。
鲜血蔓延,血月得到柴薪,沸腾加剧。
“对亚尔维斯不敬的都死了。”
他看着龙爪上的血迹,“真是美丽的图案啊,蒂阿兹。”
这时,一支短小的箭矢悄然地飘向罗尔夫·亚尔维斯的跨下。
箭矢不带起一点声音,不引起一点微风,象一缕普通的光,在罗尔夫·亚尔维斯眼中毫无异常。
一股无比惊骇的危险感蔓延至全身,让他全身鳞片绷紧,下意识地捂住胯下。
噗—
箭矢突破鳞片,扎在血肉里面,鲜血瞬间顺着箭杆滴下。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来人。
阿斯蒙几人走近中央广场。
麦金利挠挠头:“嘿嘿,有些可惜。”
他又伸出一截手指比划:“我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商人卖‘龙宝’,就这么一点点,竟然卖2000金币!”
卡洛琳无奈地摇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瞄准…咳,换个地方。”
麦金利举起短弓为自己辩解:“并非故意,瞧,我再举高点恐怕就要用额头瞄准了。”
出于医学角度,阿斯蒙疑惑地问:“老麦,你说的‘龙宝’是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是被切开成一点点?”
“阿斯蒙,你简直是个天才!”
麦金利目定口呆,“我倒是忘记问这个问题了。”
卡洛琳气呼呼地轻踢了阿斯蒙一脚。
西芙歪着头记下这些,总觉得他们有东西瞒着自己。
这忽然恢复的欢乐氛围是麦金利提出的。
在查找蒂阿兹位置的路上,他问了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用像上战场一样的心情去冒险?”
“这似乎失去了冒险的意义,收获的喜悦、增长见闻的满足,嘿,这才是冒险。”
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阿斯蒙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只龙裔,尤其是非人的部分。
角、爪、鳞片、尾巴。
这是一具让他心痒痒的身体。
有点想解剖了。
而卡洛琳则整理衣服、头发,虔诚地向蒂阿兹的雕像祈祷:“伟大的蒂阿兹,信徒来回应您的呼唤了。”
蒂阿兹雕像回应了卡洛琳。
它那些五彩的光如同一张彩色的轻纱,从雕像中剥下,披到卡洛琳身上。
卡洛琳好奇地看着身上的光华,想伸手去触摸,但被光华轻飘飘地躲开。
“原来蒂阿兹的神眷是你,卡洛琳女士。”
但卡洛琳摇头,“我并非蒂阿兹的神眷,至少,他没给我任何指示。”
“失礼了,身为伦巴第的主人,以这个样子与你相谈。”
麦金利扬了扬短弓:“要动手?”
阿斯蒙怀疑他原本的属性更高,只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下跌了。
但这场战斗无可避免的。
阿斯蒙放好病历本,走到卡洛琳身边悄声问:“美丽的卡洛琳女士,蒂阿兹庇护你了吗?能打吗?”
卡洛琳轻轻点头。
她感觉蒂阿兹就在身边,整个空间都充满魔力,有种用之不尽的感觉。
能打就开打!
阿斯蒙也不废话,双手紧握重剑,直奔罗尔夫·亚尔维斯。
重剑泛起淡蓝色微光,挥出一抹光影,平稳地朝龙裔斩去。
龙尾上那些鳞片微微张开,如同无数把刀子,这样能将敌人的身躯刮掉一大块。
但重剑在阿斯蒙手中轻若无物,他快速变招,重剑下沉,对准尾巴向上挑。
两者力量相撞,阿斯蒙的重剑被压回身前,剩馀的力量将他拍飞。
“哈,这属性碾压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阿斯蒙落地后吐出一口鲜血,甩甩发麻的手腕,眯起眼睛观察正与西芙缠斗的龙裔。
还没看到他的弱点,不能急。
麦金利偶尔会射出箭矢制止龙裔的攻势,不让西芙落入危险之中。
龙裔的敏捷、感知都很高,能躲开西芙的大部分攻击。
“西芙,让开。”
卡洛琳挥动法杖,一个巨大的火球向罗尔夫·亚尔维斯轰去。
“来吧,蒂阿兹,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力量!!”
“哈哈哈,蒂阿兹,你的神眷太弱了!”
龙裔从火浪中冲出,全身鳞片张开散热,喷出一股浓雾。
他高高跃起,嘴巴向阿斯蒙几人喷吐龙息。
灸热的龙息瞬间袭来,阿斯蒙扑到卡洛琳身前,将重剑插在地面上。
宽阔的重剑象个阀门,竟然将迎面而来的灸热龙息分开!
龙息打在重剑上,剑身上那些凌乱的矿纹被烧得通红,在龙息的冲击下掉落了一些指甲大的硬块,露出一点米白色的剑身。
阿斯蒙没注意到重剑的细微变化。
因为龙息从两人身边流过,扰乱视线,阿斯蒙要留意龙裔是否会过来偷袭。
他低声道:“美丽的卡洛琳女士,你说能打我就猛猛上了,但你放个火球术帮他去尘是几个意思?!”
卡洛琳眨眨眼,笑道:“我骗他呢。”
蒂阿兹给她的恩赐让卡洛琳感到心惊!
而阿斯蒙瞬间想起两人在地底洞穴时讨论过关于伪装火球术的技巧。
“这么棒,那我继续上了。”
其实阿斯蒙也在骗龙裔,他还没看清龙裔的弱点,不会贸然用[肾上腺激素]。
必须要抓紧机会将他一击必杀!
由于重剑剑柄被烧得通红,阿斯蒙只好拿出附魔长剑继续战斗。
“大肚子蜥蜴,想喷喷口水就将我们收拾?”
阿斯蒙快步上前,趁龙裔落地时刺出长剑。
“找死!”
大肚子蜥蜴是对龙种极其鄙视的劣称,全大陆通用。
他猛地后退拉开一大截距离,张开嘴巴蓄力。
“嘿,见过这招了。”
刚才躲龙息有些狼狈的麦金利拉满弓弦,迅速瞄准龙裔的喉咙射出一箭。
“你这个低贱的地精!!”
这地精的箭矢能穿透他的鳞片,他不敢用自己的喉咙冒险。
麦金利嘲讽一句:“那个卖‘龙宝’的商人也是位地精,嘿嘿,我会是第二个吗?”
“不过……难。”
麦金利有些嫌弃地看一眼,摇头道:“可能就能卖5铜。”
吼!!!
他彻底暴怒了,身上的鳞片散出炽热的雾气,瞳孔牢牢地锁定麦金利。
“别跟个酒馆姑娘似的,这里要完,那里又要。”
麦金利故意嘟起嘴巴,显示他嘴巴的完整性:“来,大肚蜥蜴!”
嘭—
话音刚落,一道龙息就扫过麦金利的头顶。
“嘿,身高优势。”
麦金利矮着身体喊:“西芙,救我!”
西芙跃到龙裔前面,将暴怒的龙裔拦下。
但双方属性的差距太大了,西芙的长剑被龙爪嘶开,胸膛被龙尾重重一砸!
西芙身上的犀甲与龙鳞磨出大片耀眼的火花,整个人被拍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
暴怒的龙裔力量更大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龙裔不顾被他击飞的狮人,疯狂地追逐地精。
卡洛琳焦急地大喊:“西芙!”
西芙挣扎着起身,她胸前的犀甲全是鳞片刮痕,里面渗出丝丝血迹。
“咳咳,我…没事。”
其实西芙胸口好痛呢,想说出来的,但那本《绯红剑与蓝荆花之爱》里面,男主人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只会说这句话。
可是长剑被毁了,雌狮失去了她的利爪。
“接着,西芙!”
阿斯蒙将附魔长剑抛给西芙,随即抽出插在地上的重剑。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重剑不再灼热。
嗯?
阿斯蒙敏锐地察觉重剑似乎轻了一点,他扫了一眼剑身,发现零零碎碎的一些白点。
但眼下已经没空管了,麦金利正朝他这边跑来:“阿斯蒙,救命!”
阿斯蒙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
等麦金利从身边走过后,阿斯蒙重重地斩出大剑!
暴怒的龙裔根本没发现阿斯蒙的变化,他依旧想用尾巴拍开重剑。
噗—
重剑干净利落地切断龙裔的一半尾巴,那截断尾高高地抛出去。
阿斯蒙正想斩下龙裔的头颅,但剧痛让龙裔从暴怒中清醒。
“啊!!”
龙裔痛叫一声,强烈的死亡预警让他猛地往后跳。
阿斯蒙挥出的重剑落空,那头龙裔已经逃出数十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发出几声痛苦的嚎叫,断尾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化作血丝飘向还在沸腾的血月里。
“伟大的蒂阿兹,请赐予我力量。”
卡洛琳冷冷地看着龙裔,朝他轰出一个受到蒂阿兹祝福的火球术。
随即,卡洛琳喊道:“阿斯蒙!”
“明白!”
阿斯蒙打了个哈欠,拖着重剑奔跑。
“还来,蒂阿兹,我说过,你的神眷……”
龙裔还是无视卡洛琳的火球术,但他话没说完,就陷入蒂阿兹的惩罚中。
“啊!!!”
他的鳞片被烧得片片掉落,这些火焰不止灼热肉体,还煎煮着他的灵魂。
火光中,他看见阿斯蒙提剑跑来。
龙裔的高傲不允许他低头。
“我是阿斯蒙,很遗撼未能成为你的医生。”
阿斯蒙用重剑分开龙息,剑锋如月,斩下罗尔夫·亚尔维斯的头颅。
噗—
突然失去头颅的躯体喷出大量血液,足有近十迈克尔。
这些血液化作柴薪,让血月里沸腾的血液猛地激荡。
终于,那些沸腾的血液中,有一撮触碰到了血月的顶端。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遍整个伦巴第,压下了所有声音。
此时,本是未盈满的血月反常地涌出无数血液,血液往下倾泻,在空中冲刷出一条红色的河流。
一股令人窒息的意志顺着血河浸入地面后,血月崩裂,鲜血泼洒在钟塔上。
铛—
这钟声仿佛是对死者的祝福,亦像清晨那般,敲醒沉睡的灵魂。
继血月沸腾之后,伦巴第亦开始沸腾。
它的沸腾比血月强百倍、千倍,象一只临死前惊恐挣扎的乌龟。
附着在它身上的建筑崩塌,纹在它身上的道路断裂,纵横交错。
吼!!!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龙吼,传奇生物的威压从地下喷薄而上,让广场中的所有人灵魂都颤栗。
很快,伦巴第渐渐停止颤动。
但它的土地被一双弯曲、狰狞的龙角破开,地面迅速扩大,一只骨龙从伦巴第的这个伤口里爬出。
它身躯由月光般苍白的巨骨垒砌而成,脊椎节节攀升,支撑起庞大的身躯以及那颗已经高昂着的硕大龙颅。
龙颅空洞的眼窝中,两簇幽蓝魂火熊熊燃烧。
魂火跃动,释放出昔日顶尖掠食者的威严。
临近者会被无形的恐惧攥紧心脏——这不是生灵的威压,而是骨龙否定存在者的生命而产生的战栗。
骨龙舒张开龙翼,掀起夹杂着无数碎物的巨大风暴。
它的双翼并非只有空荡荡的骨架,而是黏连着灰青色的破烂皮膜,散发着腐臭味。
骨龙前足推到钟塔,让钟塔搭在临近的建筑上,它顺势爬上倾斜的钟塔上。
铛—铛—铛
用急促的钟声宣告它从死亡中回归。
它的魂火跃动两下,发出一声空灵的询问:
“谁是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