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头痛欲裂。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招聘app。
那些“已读不回”的标记像针一样扎眼，银行卡余额只剩三百二十七块，他就那样昏沉睡去。
2024年的就业压力像块湿冷的抹布，死死糊在每个三本毕业生脸上。
他投出的七十多份简历全石沉大海。
在面试时hr扫过学历就皱眉的样子，此刻还在脑子里浮现。
“晓晓！起床了！再不起上学要迟到了！”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穿透他那还懵圈的意识，那声音带着些许焦急。
谁啊？大早上的狗叫什么？
不对，这是妈妈的声音？
王晓猛地一怔，妈妈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年轻，完全没有后来视频里的沙哑。
他费力睁开眼，刺眼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只好抬手挡着那刺眼的阳光。
王晓忽然盯着自己的手，这手怎么这么小，还肉乎乎的指节上还沾著点彩色蜡笔的痕迹。
模糊视线渐渐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盏印着卡通飞船的吸顶灯，塑料外壳有点发黄了，但没裂纹。
阳光透过印着花纹的浅黄色窗帘缝隙，投下几道光柱，细微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连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达利园效应吗？”王晓脑袋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呸呸呸，什么达利园效应都快被某音搞乱了。”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淡黄色墙壁上贴著奥特曼和虹猫蓝兔的贴画，有些边角卷了边，那是他当年哭着求爸爸买的。
身下是硬板床，铺着印着蓝色小海豚的床单，边角磨得起了点毛。
对面靠墙摆着老式木质书桌，桌角有他用铅笔刻的歪扭王字。
桌上的铁皮铅笔盒印着变形金刚，旁边扔著个崭新的喜羊羊帆布书包，书包带子上还挂著刚买的美羊羊挂饰。
这不是他老家的房间吗？是他上小学时住的小屋！
“我靠这梦做得也太真了。”王晓喃喃自语。
“王晓！听见没有！快点！”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厨房里铁锅碰勺子的轻响。
王晓愣愣地抬起小手捏了捏脸，没什么感觉，果然是梦。
他心一横，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他疼得嘶了一声。这不是梦？！
他正捂著脸发呆，房门被推开了。
年轻的母亲系著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捂著脸的傻样，眉头立刻皱起来。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你这孩子！大清早的发什么疯？自己打自己干嘛？”
母亲几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责备，手却温柔地复上他发红的脸颊轻轻揉着，“做噩梦了？梦见鬼追你了？”
眼前的母亲头发乌黑得发亮，眼角连细纹都没有，腰背挺得笔直，是他记忆里三十多岁的模样。
2024年视频里，妈妈鬓角的白发能数出十几根，眼下的青黑像涂了墨，说两句话就会叹口气。
王晓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当场就红了。
“妈”他哽咽著喊出声，一把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油烟味的围裙里。
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安心，是他后来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面时，最想念的味道。
母亲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失笑。
用空着的手拍着他的背：“哎呦，这是怎么了？真做噩梦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快穿衣服洗脸，粥都快凉了。”
王晓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2008年，回到了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在门口，嘴里叼著牙刷。
满嘴泡沫含糊地问：“咋了咋了？我儿子哭啥？”是年轻的父亲，他穿的蓝色工装还带着木头的味道，头发浓密，没有后来的地中海，脸上是爽朗又疑惑的笑。
“没事，估计没睡醒闹脾气呢。”母亲回头应了一句，又催王晓，“快点的！”
父亲咕噜咕噜漱了口，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进来大手揉乱王晓的头发：“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羞不羞？赶紧起来，吃饱饭啥事都没了！”
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王晓全身。
老天爷，不管是谁，谢谢！
他不用再对着空白的招聘页面发呆，不用为下个月房租愁得整夜失眠。
他的人生被按下了重置键，一个带着未来十六年记忆的人，回到了这个遍地是机会的年代。
不对，不是说重生和穿越都带系统的吗，我的系统呢？
系统，启动。
难道是姿势不对？不应该啊。
算了，重生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在激动过后，冷静下来。
然后呢？他知道未来会好，知道互联网会爆火，知道房地产会涨价，知道比特币会变成天价。
可具体到细节，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彩票他从来不信，连一期都没买过，中奖号码更是没印象。
股票方面，他一个三本文科生对k线图一窍不通，只知道茅台、腾讯后来涨得疯，可它们哪年开始发力，多少钱买入最划算，他完全没概念。
难道要重新上一遍学？
从“a、o、e””开始，再经历小升初的奥数班，中考的模拟卷，高考的倒计时，还有那熬得人掉头发的毕业论文。
一想到要重新背乘法口诀、写生字作业，王晓就觉得眼前一黑。
这重生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还愣著干什么！”母亲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母亲把一套蓝白色校服塞到他手里，“赶紧的！今天开学多久，就别给老师留坏印象。”
王晓摸著校服，嗯这布料有点硬，是他的小学校服了。
“感觉这校服质量有点拉啊。”王晓上下左右看了看这件校服。
王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接过衣服。
不管怎样，他回来了，这就意味着他有机会改写一切。
他记得2008年淘宝刚火起来，记得老家县城的屋价马上要涨，还有到时候大概那支股票会大涨，大不了当作长时间投资呗，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优势啊。
他笨拙地套著校服，这身体实在太小，穿袖子都要费半天劲。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王晓冷静别慌，先适应小学生的身份，再仔细观察。
王晓看着镜子里的小男孩，眉眼稚嫩，眼神却装着成年人的灵魂。
他用力握了握小拳头，这一世，他一定要活得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