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儿子。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算过吗?全部进一样的货?”
“不全是。”
王晓显然早有预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宝贝草稿纸,“弹珠和卡片是畅销货,必须多进。
但这次我想进点别的,我看到镇上有小孩玩一种手指手里剑哦不是,是一种中间是轴承,用手指穿着能转的玩具,肯定好卖!
还有那种五颜六色的彩色胶带,女孩子肯定喜欢。”
他顿了顿,怕父亲听不懂,又补充:“就攥在手里玩的那种。还有那种彩色胶带,粉的紫的带亮片,女孩子用来缠笔杆、贴笔记本,肯定抢着要。”
父亲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神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孩子想的,确实比一般大人还周全。
他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出五张十元的钞票,递到王晓手里。
“拿着吧。”父亲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句话的分量却极重。
王晓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他重重地点头:“嗯!谢谢爸!”。
摩托车轰鸣著驶向县城。
王晓被父亲安排在油箱前面坐着,风呼呼地吹过他的耳边,眼前是熟悉的道路飞速后退,但他的心情却与前世任何一次坐在父亲摩托上都不同。
母亲坐在后面。
再次来到张阿姨的批发摊位,她正用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
抬头瞧见这一家三口,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王晓,立刻笑出了眼角纹:“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小老板嘛!昨天进的货是不是卖空了?”
“差不多了张阿姨。”王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却没忘正事,他指著最上层的弹珠箱,“这种纯色的要二十包,花纹的十五包,大号霸王珠来十包。奥特曼卡片还有最新的恐龙系列的也要。”
然后“阿姨,您这儿有没有这种玩具?”王晓赶紧追问,双手比划出大小。
就是用手指转着玩的玩具?中间有个轴承的。”
张阿姨一听就明白了,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盒子:“你说的是这个吧?旋风手里剑,小的两块,卖四块。
大的进价三块五,卖六块。可流行了!”
王晓心中大喜,果然有!他仔细看了看。
这玩具虽然不如后世的指尖手里剑精致。
但原理类似,在这个年代对孩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小的我要10个,大的我要5个!”他果断下单。
接着,他又发现了那种色彩斑斓的卷装胶带,毫不犹豫地要了十卷不同的颜色。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张阿姨麻利地把东西往塑料袋里装,过秤时又多塞了两卷胶带。
“给你添的,下次多来照顾生意。”
结账时王晓把布包里的钱全倒出来,散钱和整钞摆了一柜台。
张阿姨扒拉着算完,指著计算器:“一共八十九块三,给八十九就行。”
王晓把钱数好递过去,手里只剩一块七的散钱了。
看着儿子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父亲在一旁全程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计算、挑选、砍价,最后在王晓付钱时,伸手接过了那两个沉重的袋子。
在王晓买完东西后父亲才和他初中同学聊天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摩托车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迎著风,父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晓的耳中:“胆子大,心思细。像我。”
简单的六个字,让坐在前面的王晓瞬间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来自父亲的认可,比他赚到的所有钱都更加珍贵。
摩托车载着沉甸甸的货物和更加沉甸甸的期望回到了家。
午饭后,王晓没有丝毫停歇,在母亲的帮助下,将新到的货物分门别类,重新装箱。
看着那一个个崭新的“旋风手里剑”和五彩斑斓的胶带卷,他信心十足。
下午三点,王晓去村口大榕树下摆摊。
刚把手里剑摆出来,就有孩子看见了,一群人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啊。”
伸手想去摸手里剑。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王晓站在小凳子上,拿起一个大手里剑,拇指和食指捏住中间的轴承,轻轻一搓,手里剑“嗡嗡”转起来,在他手心里转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
孩子们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小手里剑四块,大的六块!买大的送一颗花纹弹珠!”
王晓报出价格,又举起一卷粉色胶带,“彩色胶带五毛一卷,买三卷送一张闪光贴纸!”
“我要一个小的手里剑!”三年级的张强挤到前面,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我要两卷紫色胶带!”隔壁的小芳拽著妈妈的衣角,指著胶带说。
王晓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取货、找零,还要教孩子们转手里剑,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却一直咧著。
黄昏时分,人潮渐散。
王晓点了一下发现已经卖出去了一半。
王晓看着空了一半的东西和再次鼓起来的钱包,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王晓把钱都倒进一个月饼盒里,坐在树底下数——一共六十八块二。
他攥著钱跑回家,把月饼盒往饭桌上一放,兴奋地说:“爸,妈,今天卖了六十八块二!”
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五十元钱,郑重地递到父亲面前:“爸,这五十还您。谢谢您相信我!”
父亲看着那五十元钱,没有接。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王晓,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拿着。”
王晓愣了一下:“爸,这说好是借的”
“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父亲打断他,“爸相信你不会乱花。”
王晓握著那五十元钱,感觉纸币边缘都有些烫手。
他看着父亲,心中暖流汹涌。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五十元钱,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钱小心地放回铁盒里,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爸,那你在厂里干活,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前世,他直到工作后才模糊知道父亲挣钱辛苦,却从未清楚具体数额。
父亲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一天九十多块。”
九十多块!
王晓的心猛地一揪。父亲在木材厂干著最累的体力活,一天下来汗流浃背,满身木屑,才挣九十多块。
一股混合著酸楚与激情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爸,妈,我以后肯定赚好多钱,让你们不用再这么累。”
母亲红着眼圈,摸着他的头:“好,好,妈等著享我儿子的福。”
父亲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给王晓碗里夹了一大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