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骸沉默了。
良久，它那玉石般的骨架，竟对着顾长风，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老朽谢孤魂，愿为先生引路，万死不辞！”
它彻底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念头。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它脱离这片苦海的唯一希望。
追随强者，是唯一的出路。
顾长风没有去看它，而是抬头望向了怨念之渊的方向，眼神深邃。
“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淡淡开口。
“那怨念聚合体，并非此地的内核。”
谢孤魂一愣，有些不解。
“这片轮回骨海，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一座牢笼。”
顾长风的声音幽幽传来。
“而我的两块道骨，正是维持这座牢笼运转的……两枚阵眼。”
“神庭，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们不仅偷了我的骨头，还想用我的骨头，来镇压一头连他们都感到忌惮的……怪物！”
谢孤魂眼中的魂火，剧烈地收缩起来！
怪物？
它在这九千年，从未察觉到！
就在此时，怨念之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吼。
整个轮回骨海，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比怨念聚合体恐怖万倍，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邪恶气息，缓缓苏醒！
它，察觉到了顾长风的到来！
轮回骨海的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那股自怨念之渊深处苏醒的恐怖气息，
却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一个生灵的头顶。
谢孤魂的魂火，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它从未想过，自己栖身了九千年的地方，竟还镇压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先生……那……那是什么？”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一个被神庭利用，又被神庭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顾长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通过道骨的共鸣，已经隐约窥探到了部分真相。
神庭费尽心机，将他的两块道骨镇压在此，并非单纯为了隐藏。
他们是在利用道骨的鸿蒙本源，与此地无尽的怨念相结合，进行着某种邪恶的温养。
他们在培养一件东西。
一件以道骨为胚，以万灵怨念为养料的……绝世凶兵！
而那头被镇压的怪物，就是催化这一切的药引。
“走吧。”
顾长风不再多言，迈步走向怨念之渊。
“先生，请稍等！”
谢孤魂连忙跟上，它的骨骼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怨念之渊内，执念交错，步步杀机。老朽虽无法对抗那内核怪物，但可为先生指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它不敢再提任何条件，姿态放得极低。
能在这片死地中存活九千年，它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顾长风看了它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抵达了怨念之渊的边缘。
与骨海其他地方的苍白不同，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其中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的黑气。
那些黑气，便是精纯到极致的怨念。
偶尔有凄厉的嘶吼从黑气中传出，令人神魂悸动。
“先生，请沿老朽所指的方向走。”
谢孤魂伸出骨指，指向黑雾中的一个方位。
“那里的怨念相对薄弱，是太古执念之间冲突形成的缝隙。”
顾长风却没有理会，径直踏入了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先生！”
谢孤魂大惊失色。
轰！
就在顾长风踏入的瞬间，四周的黑雾仿佛被激怒的凶兽，化作万千张扭曲的面孔，咆哮着向他扑来！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个强大的执念。
刀剑加身，烈火焚躯，亲友背叛，道侣反目……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顾长风冷哼一声，识海中的武道法印光芒大放。
他非但没有防御，反而主动敞开神魂！
“炼魂噬元！”
一个巨大的赤金色旋涡，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那些扑来的怨念面孔，一接触到旋涡，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强行撕碎、分解，化作最精纯的神魂能量，涌入顾长风的识海。
他的神魂之力，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这……这是……”
远处的谢孤魂，眼框中的魂火几乎要跳出眼框。
它看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竟将这足以让武极境巅峰都道心崩溃的怨念洪流，当成了……补品！
他竟然在吞噬怨念！
这已经超出了谢孤魂的认知范畴。
这究竟是何等霸道的功法！
顾长风闲庭信步地走在黑雾中，所过之处，所有怨念尽数被他吞噬一空，形成了一条绝对安全的“真空”信道。
他一边走，一边闭目感悟。
这些太古强者的执念中，蕴含着他们生前对法则的零星感悟。
虽然驳杂，但经过鸿蒙道炉的提纯，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他甚至“看”到了一位上古剑仙，临死前斩出的惊天一剑；“看”到了一位魔道巨擘，引爆神魂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些画面，都在丰富着他的武道见解。
“原来如此，这怨念之渊，于我而言，倒是一处不错的修行之地。”
顾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此时，前方的黑雾猛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执念加起来还要强大百倍的怨念，轰然爆发！
一头由纯粹怨念构成的庞大怪物，从黑雾深处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狰狞巨兽，时而化作扭曲人脸，散发着混乱与疯狂的气息。
怨念聚合体！
它，就是谢孤魂口中，此地明面上的主宰。
“外……来……者……”
“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
怨念聚合体发出断断续续，仿佛由万千声音重叠而成的神念波动。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顾长风的神魂深处。
那里，有它最渴望的“食物”——心魔的裂痕！
“滚！”
顾长风眼神一冷，懒得与它废话，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月刃斩去！
血月葬神！
然而，那足以净化万鬼的血色月刃，在接触到怨念聚合体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物理……攻击……对……我……无……效……”
“让……我……看……看……你……的……内……心……”
怨念聚合体发出一阵怪笑，庞大的身躯轰然爆开，化作无穷无尽的黑色丝线，无视顾长风的护体神光，直接穿透了他的肉身，缠绕向他的神魂！
怨念咆哮！
刹那间，顾长风的识海，天翻地复！
那座曾让他倾尽所有，最终却被无情背叛的九界之巅，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象。
红月女帝的身影，无比凝实！
她的一颦一笑，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她拔剑时眼中的决绝与讥诮……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长风，你太强了，强到让我感到害怕。”
“所以，你只能去死。”
“你的丹道，你的鸿蒙道体，都将成为我登临神座的阶梯！”
恶毒的话语，如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顾长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