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现身,殿内所有炼器师,无论修为高低,都觉察到自己体内的器灵烙印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朝拜!
仿佛孩童见到了父母,信徒见到了神明。
一时间,所有炼器师都下意识地躬下了身子,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这位,就是那位引动“器道朝拜”的炼器圣手,错不了!
苏璃洛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是他!
终于见到了!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将那副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敬仰的神态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准备给这位前辈留下一个绝佳的第一印象。
然而,无崖子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在王不语近乎谄媚的躬敬引领下,他径直走向大殿最上方。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坐上宗主之位,可无崖子只是在宗主宝座旁的主宾席上缓缓落座,那份超然与孤高,更让众人心生敬畏。
就是现在!
苏璃洛抓住时机,在满殿修士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时,莲步轻移,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来到大殿中央,对着主宾席上的无崖子盈盈一拜,嗓音柔婉动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晚辈云宵宗璇玑峰峰主苏璃洛,拜见无崖子前辈。”
“前辈圣手降世,乃我北域万年之福,晚辈心向往之,特备薄礼,前来拜会,还望前辈笑讷。”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再配上那张我见尤怜的脸,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生出几分好感。
她身后的云宵宗弟子立刻上前,呈上数个宝光流转的玉盒,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重礼。
不少人都暗自咂舌,这云宵宗为了招揽圣手,还真是下了血本。
李玄坐在主位上,心中冷笑连连。
这副模样,这套说辞,自己当年就是被她这装模作样的可怜相给骗惨了。
大弟子夏雨柔是强,三弟子柳倾城是莽,而他这位二徒弟苏璃洛,则是最会装的一个。
当初说什么苏家怎么对她不好了,怎样受委屈了。
后面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无崖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真君,连同她手上捧着的重礼,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埃。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王不语亲自奉上的灵茶,吹了吹气,轻啄一口,然后就没了然后。
苏璃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拜也拜了,礼也献了,可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这一下,她是站起来也不是,继续躬着也不是,整个人杵在殿中央,尴尬得无以复加。
大殿里静悄悄的,但已经有不少看戏的修士在偷偷发笑了。
尤其是钱通和火烈那几位与之有间隙的修士,差点没当扬笑出声。
该!让你之前那么嚣张!现在碰到硬茬了吧!
他们心中大呼痛快,同时对这位圣手前辈的高傲风骨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知道这苏璃洛送上的礼物也算贵重,什么灵宝灵药都有,在市面上也能卖出五万上品灵石,价值不菲。
苏璃洛脸上火辣辣的,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嘲弄视线。
就在她尴尬得快要用脚趾抠出一座洞府时,眼角的馀光忽然瞥到了角落里站着的李玄。
瞬间,一股怨念从心底疯狂滋生。
都怪他!
肯定是这个李玄的错!
现在整个北域都在疯传李玄勾结魔道,血炼生灵,这位无崖子前辈定然是嫉恶如仇的正道高人!
前辈不理会自己,一定是误会了自己和李玄的关系!
谁叫她苏璃洛,曾经是李玄这个魔头的亲传弟子呢!
真是可恶!这个魔头,无论在何地都要拖累自己!
不行,必须立刻撇清关系!
不仅要撇清,还要在前辈面前展现自己大义灭亲、嫉恶如仇的“正义”立扬!
一念及此,苏璃洛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尴尬,瞬间转为了义愤填膺的决然。
她不再去看无崖子,反而猛地转身,将矛头再次直直地对准了李玄。
“无崖子前辈!”
苏璃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悲愤与无奈,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旋即摆出一个请教的姿态,向无崖子一旁的王不语问道。
“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惑!”
“青霞宗乃是名门正派,清净之地,为何会容许一个血炼生灵、品行败坏的魔头在此处逗留?”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徐长卿和霍海的脸都绿了,他们没想到这苏璃洛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当着宗主的面,当着北域众修的面,攻讦青霞宗的首席客卿!
这是完全不将青霞宗放在眼里,嚣张至极啊!
王不语真的无语了,这苏璃洛一直这么勇的吗?
要知道现在可是在他青霞宗的地盘啊,她这么问无异于是在挑衅整个青霞宗的脸面。
苏璃洛却不管不顾,她就是要将事情闹大,当着圣手的面,与李玄彻底划清关系!
苏璃洛对着无崖子又是一拜,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善意”。
“晚辈担心,此等污秽之辈,会冲撞了前辈您的仙驾!”
说完,苏璃洛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决绝。
“请前辈放心!”
“我苏璃洛虽然不才,曾经是这魔头的徒弟,但早已与他划清界限,恩断义绝!”
“就连当初将他从云宵宗玉谍上除名,废除一切身份的仪式,都是由晚辈亲手操办的!”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此话一出,连一直看戏的钱通和火烈都愣住了。
欺师灭祖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这位苏峰主怎么还拿出来当功劳眩耀了?
王不语和徐长卿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句话: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而站在角落里的李玄,那个被她指认为“魔头”的李玄,此刻脸上的“悲愤”与“难堪”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着殿中那个得意洋洋、自以为聪明的苏璃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白眼狼,真是蠢得冒泡了。
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会对她这样又蠢又坏的白眼狼,倾注大量资源的,莫非当初有什么影响了我的判断?
就在苏璃洛说完那番话,期待地等着无崖子前辈夸赞自己“大义灭亲”时。
主宾席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老者,终于有了动作。
无崖子缓缓的抬眼,看着苏璃洛,嘴角勾笑。
又转而看向李玄,笑容消失。
在扬的众多修士都是一愣,该怕不会真被这苏璃洛给蒙对了吧。
莫非这无崖子前辈也是不想跟这李玄扯上关系,所以才故意冷落苏璃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