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岚的洞府内。
寒气弥漫,万年玄冰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洞顶悬挂的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
玄冰玉床上,夏雨柔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华丽,以及一道静立在不远处的清冷身影。
“醒了?”
江云岚的声音清冷。
夏雨柔挣扎着坐起身,元神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她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典上的癫狂、那些声嘶力竭的自白、秦狩惊愕的脸、柳倾城恐惧的尖叫一幕一幕,如同最荒诞的梦魇,在她脑海里翻涌。
夏雨柔能看见,却阻止不了。
“我我怎么了?”夏雨柔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心魔入体,在自己的化神大典上,屠戮同门两千馀,重伤上百,让我云宵宗,沦为了整个北域的笑柄。”
江云岚语气平淡,话语如刀。
夏雨柔的身体晃了晃。
两千多名同门
她想起了那些倒在自己剑下的熟悉面孔,一张张脸上,不是怨恨,而是临死前的错愕与不解。
“不不是我”她喃喃自语,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是它!是心魔!是李玄留在我体内的东西在作崇!”
“住口。”江云岚皱起了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让夏雨柔瞬间无法动弹。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将责任推给一个早已被你抛弃的师尊,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悲。”
江云岚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实在江云岚看来,再多的弟子,也比不过一个化神天君。
更何况夏雨柔没有服下九转造化丹,那仙路便没有断,有无限的潜力。
“夏雨柔,宗门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心里清楚。你让宗门蒙受了奇耻大辱,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夏雨柔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怎么算?
她不知道。
夏雨柔只知道,心魔说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识海里回响。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李玄的错!是他阻挠我,拆散我,我才会恨他!
是秦狩师兄被他逼得没办法,才会选择圣女!
对!
夏雨柔的眼神,在清明与混乱之间反复挣扎。
江云岚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
“不过,宗门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江云岚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瑶池圣地,已在青霞宗山门外布下法旨,要公开审判李玄勾结魔道,血炼百万生灵的罪行。”
“她们需要一个最有力的证人。”
江云岚看着夏雨柔,缓缓开口。
“而你,夏雨柔,作为李玄曾经最疼爱的亲传大弟子,由你出面,亲自指证他的罪行,再合适不过。”
夏雨柔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江云岚。
“我去指证师…指证他?”
“不错。”江云岚点头,“你不仅要去,还要当着整个北域修士的面,告诉他们,李玄究竟是个怎样虚伪、怎样恶毒的人。
告诉他们,他当年是如何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则控制你,打压你,试图让你成为他手中傀儡的!”
“用你的亲身经历,去揭穿他的假面具!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们云宵宗将他逐出师门,是何等英明神武的决定!”
江云岚的每一句话,都正和夏雨柔的心意。
对!
李玄就是虚伪!
他对我好,不过是想把我培养成他最锋利的剑,好为他扫清障碍!
他阻挠我与秦狩师兄,就是嫉妒!
是想把我永远困在他身边!
夏雨柔的眼神,渐渐从混乱,变得清亮,再变得怨毒。
“可是”夏雨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的心魔万一它再出来”
“胡言乱语…颠倒是非…”
“无妨。”
江云岚摊开手,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剔透,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琉璃玉佩。
玉佩之上,寒气流转,隐隐有道韵浮动。
“此物,名为‘冰心琉璃佩’,乃是我宗压箱底的宝物之一。佩戴此物,可冰封七情六欲,镇压一切心魔妄念。你的心魔,再也无法动摇你的道心。”
江云岚将玉佩递到夏雨柔面前。
“戴上它,你将摒弃所有不必要的感情,你的道心,会比万年玄冰还要坚固。你只会去做最正确,对宗门最有利的事情。”
这段时间,江云岚一直在调查镇魂玄晶,只是知晓此物出现在东域,便一无所知了。
说到底,也不过心魔尔,镇宗之物还能压不住不成!
冰心琉璃佩
夏雨柔看着这枚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玉佩,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又想起了那块镇魂玄晶。
那块玉佩,入手温润,带着师尊手掌的馀温,那股力量,是守护,是包容。
而眼前这块玉佩,入手冰冷刺骨,那股力量,是压制,是禁锢。
一个,是想护她周全。
一个,是要抹掉她作为人的情感。
“嗬嗬”夏雨柔的心里,发出一声悲凉的自嘲。
事到如今,她还有得选吗?
不!她有得选!
她夏雨柔,没错!
错的,是李玄!
如果不是李玄,她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她会成为整个北域的笑柄吗?
她会被迫戴上这冰封情感的枷锁吗?
不会!
这一切,都是李玄害的!
这股滔天的恨意,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迷茫与挣扎。
一瞬间,那股心魔攒动的感觉又来了。
该死的李玄,只要一想起他的事,这心魔便躁动不已,果然!
当初李玄给她的镇魂玄晶就不是好东西。
夏雨柔赶忙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冰心琉璃佩”。
在她握住玉佩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寒顺着她的手臂,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导入她的识海。
她元神深处,那刚刚苏醒,还想再次叫嚣的心魔,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彻底冻结,再次陷入了沉寂。
连带着,夏雨柔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一丝温情、一丝属于“人”的复杂情感,也随之一同被冰封。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因为痛苦和迷茫而略显憔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双曾经会因为秦狩而含情脉脉,会因为李玄而怨毒丛生的眸子,此刻,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无波澜。
“多谢师叔赐宝。”
夏雨柔对着江云岚,平静地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江云岚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有用。
这,才是她想要的继承人。
一个绝对理智,绝对服从,为了宗门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工具。
“很好。”江云岚转身,“秦狩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去吧,别让宗门失望。”
夏雨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走到洞府门口,纤手一挥,那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秦狩正一脸焦急地等侯着,看到夏雨柔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关切的笑容。
“雨柔,你”
秦狩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夏雨柔那双漠然的眼眸。
秦狩心头一突,后面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眼前的夏雨柔,还是那个会对他脸红,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欣喜半天的女子吗?
为什么他从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半分爱慕,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夏雨柔没有理会秦狩的错愕,只是从他身旁径直走过。
“走吧。”
她吐出两个字,身影一闪,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向着山门的方向飞去。
此行,她要去青霞宗。
她要当着整个北域的面,亲手将李玄那个虚伪的叛徒,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夏雨柔,没有错!
从始至终,错的,都只是那个叫李玄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