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还在尽职尽责地演戏,他扶着夏雨柔的骼膊,满脸关切。
“夏仙子,你别怕,是不是李玄这魔头对你下了什么阴狠的咒术?你告诉我们,我们天衍剑宗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夏雨柔缓缓地转过头,那张脸上,原本的痛苦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玩味,唇角挂着戏谑。
她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讨回公道?”
心魔夏雨柔轻笑一声。
“就凭你?”
心魔夏雨柔伸出一根白淅的手指,轻轻点在白河的胸口。
“白河,我记得你。当年为了抢‘天心剑草’,暗中给你师兄下‘软筋散’的人,不就是你吗?”
“可惜啊,你师兄棋高一着,早就防着你了。你没得手,最后反倒是让李玄那家伙捡了便宜,你说你气不气?”
白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象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周围的修士,瞬间哗然!
天衍剑宗的弟子群里,更是骚动起来,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都落在了白河身上。
心魔夏雨柔没有理会他,又将那双漆黑的眸子,转向了旁边的元震。
“还有你,元震。”
“替你师尊报仇?啧啧,真是感天动地。”
“可我怎么记得,当年在九霄雷泽,你师尊找到那块‘先天雷晶’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想把你这个亲传弟子宰了,好独吞宝物呢?”
“是你跪地求饶,又是磕头又是叫爷爷,你师尊才勉强留了你一命,只是废了你一半经脉。”
“要不是李玄正好路过,引动天雷把你师尊劈成了重伤,你现在,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吧?”
“你怎么不谢他,反倒要杀他?哦我懂了,你是恨他当年没把你师尊直接劈死,害得你现在还得分他一半修炼资源,对不对?”
“你!”元震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涨红,指着夏雨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万雷宗的阵营里,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自家的少宗主。
最后,心魔夏雨柔的视线,落在了双手合十,一脸慈悲的法嗔身上。
“阿弥陀佛”
法嗔立刻感觉不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扬面话。
“闭嘴吧,秃驴。”
心魔夏雨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嘴角那抹戏谑更大。
“你们金刚寺的那个护法长老,死得不冤。”
“他背地里修炼《婴鬼转生大法》,每年都要抓几百个刚出生的婴儿,炼化其神魂,用来滋养他那所谓的‘金刚不坏体’。”
“这件事,你们金刚寺的高层,知道的人可不少吧?只是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炼出来的‘婴鬼丹’,对你们这些体修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
心魔夏雨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淅地传遍了全扬。
“李玄杀了他,是替天行道。你们找上门来,是想做什么?怕以后没‘婴鬼丹’吃了?”
法嗔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慌乱。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他厉声大喝,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
至于为什么夏雨柔会知道这些,当然是李玄以前告诉她的,自然心魔夏雨柔也就知晓了。
这番话,听在周围数万修士的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整个山门前,彻底炸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金刚寺竟然用婴儿炼丹?”
“太恶毒了!这还是名门正派吗?”
“还有天衍剑宗和万雷宗,这这简直是丑闻啊!”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复了。
原本一扬声讨“魔头”李玄的公审大会,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三大宗门的黑料爆料会?
而且,爆料人还是他们自己请来的“证人”!
要知道这三大宗门可是号称为正道魁首啊!
这反转,太刺激了!
山下的孙百川和王岳,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
无耻之徒!
高台之上。
李玄的神情,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去看那三个已经社会性死亡的倒楣蛋,他的神识,死死地锁定着夏雨柔。
在别人的感知中,夏雨柔只是心魔爆发,口出狂言。
但在李玄那天品道台的强大神识探查下,他清淅地感知到,夏雨柔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自毁般的方式,疯狂燃烧!
她的元神、她的道基、她的一切,都在这股燃烧中,被转化为最纯粹、最暴虐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失控。
这是在献祭自己的一切,化身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魔!
李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王宗主!开护山大阵!快!”
一道急促的神念,直接在王不语的识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李玄身形一晃,快得如同一道幻影,瞬间出现在孙百川和王岳的人群身后。
李玄直接运起灵力,根本不给两宗人马反应的时间,猛地向着山门内甩去。
“李天君!你”
倒是王岳反应最快,“所有人不准抵抗,跟随李天君的灵力走。”
数百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扔进了青霞宗的山门之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所有人!退回宗门!开启护山大阵!最高等级!”
王不语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在每一个青霞宗弟子的耳边。
他对李玄,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李玄说要开,那就一定有必须开的理由!
林沧州也是神情一肃,毫不尤豫,与王不语一同催动了宗门大阵的阵眼。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幕,从青霞宗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迅速向着山门合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人群中,两个身影的反应,比谁都快。
正是赤焰宗的火烈和北域商盟的钱通。
“钱会长,这扬景,我好象在哪见过?”
火烈脸上的看戏表情僵住了。
“云宵宗化神大典!”
钱通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跑!”
两人对视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化作两道流光,拼了命地朝着远离青霞宗的方向遁去。
他们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台上的夏雨柔吸引了。
就在青霞宗大阵即将闭合的刹那。
“聒噪!”
心魔夏雨柔似乎是说累了,也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本体的神采,彻底被无尽的疯狂所取代。
噌——
一声剑鸣。
“寒雨剑”此刻已是黑气缭绕。
一道漆黑的剑光,一闪而逝!
噗!
天衍剑宗的“无垢剑”白河,他脸上的惊恐与不甘永远地凝固了。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高台。
他的元婴甚至连逃离丹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道霸道绝伦的黑色剑气,直接绞成了虚无。
化神一剑,恐怖如斯!
不亏是剑道出身的寒雨剑仙,实力确实强!
离得最近的元震,被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他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身旁一脸悲泯的法嗔。
“法嗔大师!救我!”
元震下意识就想拉这秃驴垫背。
他只要跑的比法嗔快就行。
“阿弥陀佛!”
法嗔宣了声佛号,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
救你?
老子还想活命呢!
法嗔非但没救,反而抬起一脚,用上了金刚寺的绝学“大力金刚腿”,狠狠踹在元震的后心。
“施主,你与此魔有缘,还是由你来渡化她吧!”
“你!”
元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持剑的魔影,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一刻。
嗡——
青霞宗的护山大阵,彻底闭合。
青色的光幕,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最后一秒。
站在山门边的徐长卿,眼角馀光瞥见了一脸惊骇与茫然的青莲长老。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李玄化身的无崖子还与她有赌约呢!
这老婆娘要是死了,李玄找谁要去?
“你!进来吧!”
徐长卿一咬牙,灵力大手,一把将青莲长老也拽进了大阵之内。
轰!
光幕彻底合拢。
阵外,是陷入了无尽恐慌与杀戮的人间地狱。
阵内,是面面相觑的青霞宗众人,以及两群被强行拯救的客人,和一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瑶池圣地长老。
漆黑的剑光再次亮起,元震的惨叫声,穿透了光幕,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