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的清冷不同,今日的传功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十名内门弟子,正襟危坐于蒲团之上,却个个如坐针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高台主座上,柳倾城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发髻上那支新得的七彩凤鸾钗,凤目半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自打江云岚那个疯女人下了死命令,宗门内所有弟子都被逼得喘不过气。
而她这个内门大长老,也不得不装模作样地来这传功堂,履行所谓的“教导”职责。
可教什么?
怎么教?
柳倾城一窍不通。
她只觉得烦躁。
尤其是这个月的月奉,竟然比上个月少了整整一半!
理由是宗门灵器产出锐减,收益大幅下滑,所有长老的月奉都得削减,共克时艰。
简直是笑话!
柳倾城心中冷哼,这都怪那个该死的李玄!
若不是他滚蛋,云宵宗怎会沦落至此?
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受这种委屈?
现在宗门内关于李玄走,云宵落的谣言彻底压不住了。
该死的李玄,走了还把宗门气运带走,真该死。
本来她是不相信,但面对种种异常又无法解释的现象。
柳倾城也不得不信了。
台下的弟子们看着柳倾城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们已经被逼着高强度修炼了数日,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修为却不见半点长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青年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弟子张猛,斗胆请教柳长老!”
青年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哦?”柳倾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讲。”
张猛深吸一口气,躬敬地抱拳道:
“弟子主修枪法,听闻大长老曾得李玄真传,枪法通玄。
弟子在修炼‘龙抬头’一式时,总是无法将灵力贯通枪尖,导致枪势发散,威力大减。
恳请长老指点迷津!”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的精神都是一振,纷纷投来期盼的视线。
谁都知道,李天君当年威震北域,一手剑法、一手枪法出神入化,但他对大弟子夏雨柔、二弟子苏璃洛和三弟子柳倾城的教导,却是因材施教。
柳倾城,正是枪修!
她手中的长枪,曾令无数同辈天骄黯然失色。
然而,听到“李玄两个字,柳倾城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又是李玄!
这些废物,是故意提那个家伙的名字来恶心自己吗?
“龙抬头?”
柳倾城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她随手一招,旁边兵器架上一杆制式长枪飞入手中。
“看好了。”
柳倾城语气淡漠,手腕一抖,长枪瞬间化作一道惊鸿。
枪身嗡鸣,灵光爆闪,确实有几分威势。
她身形一转,枪出如龙,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最终枪尖猛地向上一挑,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至极,煞是好看。
“看清楚了吗?”
柳倾城收枪而立,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台下众弟子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看是看清楚了,可这和他们自己练的有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柳倾城没有灌注太多灵力,那威力还不如他们自己全力施展。
至于最关键的灵力如何贯通枪尖的法门,更是半点没看出来。
张猛壮着胆子,再次开口:
“回长老,弟子…弟子愚钝,未能领会其中精髓,还请长老…”
“愚钝?”
柳倾城声音瞬间尖锐。
“是你愚钝,还是你觉得本长老教得不好?”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手中长枪的枪尖,几乎要点在张猛的鼻子上。
“本长老已经将‘龙抬头’的精髓毫无保留地演示给你们看了!
你们自己悟性不够,看不懂,反倒来怪我?”
张猛被那股属于元婴真君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哼!我看你敢得很!”
柳倾城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弟子脸上敢怒不敢言的屈辱神情,心中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你们以为这地阶枪法是什么?
是大白菜吗?想学就学?”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我告诉你们,这门枪法,是本长老当年九死一生,从上古秘境中得来的!
我为了练成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血汗,你们知道吗?”
“你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想让本长老把压箱底的绝学倾囊相授?
凭什么!”
柳倾城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受尽压迫的过去。
她完全忘了,这枪法是李玄当年耗费巨大代价,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为她寻来,并逐字逐句,手柄手教给她的。
她只记得,李玄逼着她练枪时,她流下的那些委屈的泪水。
“一群废物!”
柳倾城猛地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
哢嚓!
精铁打造的长枪,竟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连最基础的都领悟不了,还妄想什么地阶枪法!
都给我滚回去,把基础枪法练一百遍!
谁要是偷懒,就别怪本长老的鞭子不认人!”
她发泄完怒火,只觉得胸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看着禁若寒蝉的弟子们,柳倾城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升起一股快意。
一群蝼蚁,也配浪费本长老的时间?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传功堂。
柳倾城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烦躁地皱起眉头。
月奉
她的脑子里又回到了这个让她无比恼火的问题上。
没有灵石,她拿什么去买漂亮的法衣?
拿什么去换更华丽的配饰?
该死的李玄,把她的霓裳羽衣都抢走了。
璇玑峰…苏璃洛…苏大强…
柳倾城忽然想起了那对父女。
苏璃洛把她那个金丹期的爹弄进铸器堂,说是要重振铸器堂。
也不知道那个满脸堆笑的胖子,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若是铸器堂能恢复产出,宗门收益上去了,自己的月奉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柳倾城并非关心宗门,她只关心自己的灵石。
不行,得去看看。
与其在这里对着一群废物生气,不如去璇玑峰瞧瞧,那个苏大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打定主意,柳倾城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理了理发髻上的凤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璇玑峰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