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捏着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玉简,指尖微微用力。
原本因参悟雷法而舒畅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升腾起的冷意。
云宵宗,铸器堂。
那是李玄一手创建起来的。
从最初的设计图纸,到内核的炼器法门,再到人才的培养,都倾注了李玄的心血。
可以说,铸器堂是李玄留给云宵宗最宝贵的遗作之一。
而现在,这笔遗产,被苏大强、柳倾城这群蛀虫,糟塌成了制造夺命凶器的屠宰扬。
他们不仅仅是在贩卖伪劣的灵器,更是践踏无数修士的性命。
李玄的脸上没有什么暴怒的表情,眼神深邃。
灵器,是修士们最后的依靠。
无论是机缘争夺,还是面对凶兽,灵器是万不能有问题的。
敢在这上面做手脚的人,真是胆大包天。
李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然平息。
“此事,我已知晓。”
李玄指尖轻点,取出一枚新的空白玉简,贴在眉心。
神念涌动,几行字被烙印进去。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怒斥,只是平静地留下几句话。
做完这一切,李玄屈指一弹,玉简闪铄一道流光。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悟道茶,轻轻呷了一口。
苏大强?
柳倾城?
就让你们再快活一阵子。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天河坊市,青霞宝阁。
压抑的氛围中,霍海与莫离相对而坐,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莫离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悲哀与愧疚,而霍海的胸膛则因怒火而不断起伏。
就在这时,流光亮起。
是传讯玉简!
霍海精神一振,一把将玉简抓住,神念迫不及待地探了进去。
下一刻,霍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反复将玉简中的内容看了数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急切,转为愕然,再到一种混杂着敬佩与恍然的复杂神色。
“天君…天君他”霍海喃喃自语。
对面的莫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天君他…怎么说?是不是…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不!”霍海猛地站起身,将玉简递到莫离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
“莫离,你自己看!天君他,根本没有怪你!”
莫离迟疑着接过玉简,颤斗着将神念探入。
玉简中,只有寥寥数语。
“莫离无过。
家宅被窃,罪在群贼,非守门人。”
“赤焰峰需良匠,速来。”
“另,云宵阁之事,不必理会。
盯紧所有买家,记录在案。棋子已落,且看风向何处。”
短短几句话,却象一道道惊雷,在莫离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莫离无过”
“罪在群贼,非守门人”
莫离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憔瘁的脸庞滑落。
他以为自己会迎来天君的雷霆之怒,会听到失望透顶的斥责。
可他等来的,却是理解,是宽慰,是肯定!
那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愧疚与耻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拂去。
其实对于李玄来说,在那种情况下,能不落井下石,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已是不已。
正如站队的岳山那般,他本可以保持中立,却为了讨好秦狩,将李玄最后的疗伤丹药都故意压着不给。
“天君”莫离嘴唇哆嗦着,泣不成声。
士为知己者死!
天君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为自己开脱,甚至还邀请自己添加青霞宗!
“我…我”莫离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海重重地拍了拍莫离的肩膀,眼中同样闪铄着光芒:
“现在明白了?
天君的胸襟,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他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霍海随即又兴奋起来,挥舞着手臂:
“还有最后一句!
‘棋子已落,且看风向何处’!高啊!实在是高!
天君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要让苏大强蹦跶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霍海在原地来回踱步,越想越激动:
“没错!现在揭穿他们,顶多是让他们声名扫地,退回灵石。
可等那些东西流遍整个北域,等那些用了伪劣灵器的修士吃了大亏,我们再把证据甩出来!
云宵宗,苏大强,他们将成为整个北域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莫离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他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复仇的光,也是重获新生的光。
“霍堂主,我明白了!”
莫离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从今天起,我莫离,便是青霞宗赤焰峰的一员!
天君的指令,我万死不辞!”
“好!”霍海大笑一声,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立刻任命你为赤焰峰的长老!
来,我们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天君要我们盯梢,我们就把整个天河坊市都布满眼线!
无论是宗门还是散修,只要是从云宵阁买了东西的,一个都不能漏掉!”
“是!”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一扬针对云宵宗的巨大风暴,正在无声地蕴酿。
与此同时。
距离天河坊市数千里之外的云山观。
后山的一间静室内,青烟袅袅,茶香四溢。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臒的老道,正拈着胡须,满意地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排排崭新灵剑。
这些灵剑,正是他前几日派人从天河坊市云宵阁采购回来的中阶灵器——紫雷剑,足足一百柄。
“师父,您看,这一百柄紫雷剑,每一柄都灵光充盈,品相上佳,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一边清点,一边兴奋地说道。
被称作玄阳子的老道,正是这云山观的观主,一身修为已达金丹九层,在北域也算是一号人物。
玄阳子闻言,只是呷了口茶,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清风啊,你只看到了其表,却未看到其里。”
小道童清风一愣,不解地问道:
“师父,您这是何意?
难道这些灵器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