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白茉莉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辨明方向,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乱石嶙峋,地势崎岖。
白茉莉的身影在巨石间穿梭,心中焦急万分。
那光点代表的,正是赵干师兄!
约莫一炷香后,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妖兽的怒吼,从前方传来。
白茉莉翻过一道石梁,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一片空地上,赵干正被三头体型硕大的妖狼围攻。
那妖狼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鳞甲,利爪闪铄着金属光泽,每一头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筑基六层。
赵干的右肩本就有伤,此刻更是浑身浴血,左支右绌,全靠一口气和手中的法剑苦苦支撑。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师兄!”
白茉莉惊呼一声,想也不想,立刻祭出自己的本命飞剑。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其中一头妖狼的后颈。
“师妹,小心!这些畜生皮糙肉厚!”
赵干见到白茉莉,又惊又喜,连忙高声提醒。
铛!
飞剑斩在妖狼的鳞甲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妖狼吃痛,放弃攻击赵干,转头一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住了白茉莉,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猛地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
白茉莉脸色一变,连忙掐诀后退,同时召回飞剑护在身前。
另一边,压力骤减的赵干得了喘息之机,他怒吼一声,将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入法剑之中,一道数丈长的剑芒横扫而出,逼退了另外两头妖狼。
“师妹,攻它们的眼睛!”
赵干嘶吼着,再次冲了上去,为白茉莉创造机会。
白茉莉心领神会,神念锁定那头扑向自己的妖狼,飞剑一个盘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妖狼的左眼。
噗嗤!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嚎,飞剑精准地没入了妖狼的眼框。
那妖狼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在地上翻滚,另外两头妖狼见状,攻势也变得迟疑起来。
就是现在!
赵干抓住机会,手中法剑光芒暴涨,一剑洞穿了其中一头妖狼的心脏。
剩下最后一头妖狼见同伴尽数被杀,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竟掉头就跑。
赵干还想去追,可身体一个跟跄,差点摔倒在地。
“师兄!”
白茉莉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赵干摆了摆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咳咳这鬼地方的妖兽,邪门的很!明明只是二阶中品的青甲狼,战力却快赶上二阶上品了!”
白茉莉心有馀悸地点点头,扶着赵干坐到一块石头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丹药递过去。
“我们得尽快和其他人会合,落单太危险了。”白茉莉拿出“同心引”,符盘上,另外两个光点还在缓慢移动。
赵干接过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师尊她夏老祖,情况还好吗?”赵干看着白茉莉,有些尤豫地问道。
白茉莉的动作一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落。
“师尊的情况不太好。”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会教导我修炼,关心我的近况。可糊涂的时候”
白茉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斗和恐惧。
“糊涂的时候,她会把我当成仇人,嘴里一直念着祖师爷的名字,”
白茉莉说不下去了。
赵干沉默了。
宗门内关于夏雨柔疯癫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白茉莉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江太上一定会有办法的!江太上神通广大,肯定能治好师尊!”
赵干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东域,天庭。
江云岚站在一座恢弘的宫殿前,即便是她化神六层的修为,在此地也感到了阵阵压抑。
一个时辰后,宫殿大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穿淡青色宫装,气质出尘的女仙从中走出。
“云岚,你可知道,让你进来,我担了多大的干系?”
女仙名唤桂珍,是这天庭的一位上仙,修为与江云岚不相上下,曾在下界历练时,欠了江云岚一个天大的人情。
“桂珍,废话少说。”江云岚面无表情,“我只要‘镇魂玄晶’副作用的解决之法。”
桂珍眉头微蹙。
“云岚,你还是这般性子。镇魂玄晶乃我天庭不传之秘,其副作用,更是无解。
你那徒孙既然对赐宝者心生怨恨,触发了反噬,除非散功重修,否则神仙难救。”
江云岚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耗费巨大代价才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听这个结果的。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桂珍看着江云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良久,才幽幽一叹。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江云岚眼中精光一闪。
“但那算不上是解决之法,只能算是一种封印。”桂珍缓缓说道,“我天庭有一门禁术,名为‘忘尘绝念咒’。”
“此咒,可以强行斩断修士与某个人之间的所有怨恨、憎恶等负面因果,并将与之相关的所有不好的记忆彻底封存。”
桂珍看着江云岚,“只要让你那徒孙不再怨恨赐宝之人,镇魂玄晶的反噬,自然也就不会再发作了。”
江云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斩断怨恨?封存记忆?
这和把人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傀儡,有何区别?
“此法,会损伤神魂吗?”江云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会。”桂珍摇头,“此法极其温和,只是封印记忆而已,对修士本身并无损害。日后若是有天大的机缘,或许还有解开封印的可能。”
桂珍劝慰道:“云岚,这已是唯一的办法了。你是想让她顶着化神天君的名头当一辈子疯子,还是想让她做一个忘了些许往事的正常人?”
江云岚陷入了沉默。
一个疯癫的化神,对宗门毫无用处,甚至是个巨大的隐患。
而一个正常的化神,哪怕忘记了一些事,依旧是云宵宗震慑北域的底蕴!
“好,我换了。”江云岚做出了决断。
桂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选,脸上没有什么意外。
桂珍取出一枚泛着七彩流光的玉简,递给江云岚。
“法门就在里面。云岚,当年的人情,今日一笔勾销。你速速离去吧,天庭规矩森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桂珍的语气,带着一丝疏远和催促。
江云岚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深深看了桂珍一眼。
“多谢。”
说完,江云岚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望着江云岚离去的背影,桂珍轻声一叹,转身走入宫殿,厚重的大门再次关闭。
大殿之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飞出天庭的范围,江云岚停下遁光,悬浮在云海之上。
她捏着手中的玉简,感受着上面流转的玄奥法诀,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为了这个法门,她不仅耗费了大量珍稀资源,还用掉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总觉得有些亏。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云宵宗,为夏雨柔施展“忘尘绝念咒”,让她恢复正常。
一个稳定可控的化神天君,才能为宗门带来最大的利益。
江云岚收起玉简,辨明北域的方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她必须尽快赶回去,玄鼎之争,就快要开始了。
冰心洞府内,死寂无声。
夏雨柔瘫坐在地上,此刻又被无边无际的混乱所吞噬。
她抱着头,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地交战。
一个声音怨毒地嘶吼:“杀了他!都是李玄的错!是他毁了你的一切!是他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疯子!”
另一个声音则在凄厉地谶悔:“是我是我对不起师尊我是忘恩负负义的白眼狼我该死”
为了活下去,她又不得不拼命回想李玄对她的好,用那份被她唾弃的恩情来镇压心魔。
每一次镇压,都象是对自己过往信念的一次凌迟。
她恨李玄,也恨这个只能依靠回忆李玄才能苟活的自己。
这种矛盾与撕裂,快要将夏雨柔逼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雨柔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再这样下去,别说修行了,她自己就会先神魂崩溃,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魔物。
她想到了江云岚。
那位师叔临走前,曾说会为她想办法解决心魔之事。
可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杳无音信。
夏雨柔靠在石壁上,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一道熟悉的气息传来。
是秦狩。
夏雨柔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强行压下脸上的癫狂与疲惫,恢复了那副清冷好看的模样。
“雨柔,是我。”
秦狩温润的声音在洞府外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夏雨柔深吸一口气,挥手打开了石门。
秦狩一袭月白宗主袍,面如冠玉,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夏雨柔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心疼。
“雨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
夏雨柔避开秦狩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硬:“宗主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我这冰心峰?”
一声“宗主”,让秦狩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疏离,但他脸上的关切却更浓了。
“宗门的事再多,也比不上你的事重要。”
秦狩叹了口气,走到夏雨柔面前。
“我听闻,你把你的亲传弟子白茉莉吓得不轻?”
夏雨柔身体一僵。
“我只是在提点她,修真界人心险恶,莫要轻易信人。”
“我知道。”秦狩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我知道你是为她好。可你现在的状态雨柔,我很担心你。”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夏雨柔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现在,她听着,只觉得心中一片麻木。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夏雨柔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她带着一丝哀求,望着眼前的男人。
“秦狩我的心魔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你帮帮我好不好?宗门的藏经阁里,那些古老的典籍,会不会有办法”
秦狩闻言,脸上的心疼瞬间化为沉重的忧虑。
他握住夏雨柔的肩膀,郑重地说道:“雨柔,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
我早就将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江师叔,也正在为此事奔波。”
秦狩的表情无比真诚。
“可是,心魔乃是心病,根源在你自身。这种逆天的法门,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秦狩顿了顿,话锋一转。
“自我从来瑶池圣地归来,便要处理你之前惹出的麻烦。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静养,不要胡思乱想。
这也是为了宗门,为了你,等我回来,我一定陪你一起,再想办法,好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关心,又将他的无能为力归咎于事情的棘手,最后还不忘拔高自己的形象。
实际上,自从秦狩归来后,他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释放了从瑶池圣地压抑的情绪。
夏雨柔怔怔地看着他。
静养?
不要胡思乱想?
她若是能控制得住,又何至于此!
还有什么处理她惹出的麻烦?夏雨柔虽然闭关在洞府,外面的大动静她还是知道的。
江云岚灭了金刚寺,谁敢找云宵宗的麻烦?
一股深深的失望,如同冰水般浇遍了夏雨柔的全身。
那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言语,此刻听起来,只觉得无比空洞和刺耳。
“我知道了。”
夏雨柔挣开秦狩的手,缓缓后退一步,垂下了眼帘。
“宗主慢走,不送。”
秦狩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完美的微笑所掩盖。
“好,你好好休息。”
秦狩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石门缓缓关闭。
洞府内,那份属于秦狩的、温润如玉的气息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冰冷的寒意再次将夏雨柔包裹。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毫不留情,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行动为她摆平一切的男人。
若是李玄
若是李玄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他会怎么做?
他绝不会说出“静养”、“不要胡思乱想”这种废话。
他大概会皱着眉,骂自己一句“没用的东西”。
然后,他会一言不发地冲进藏经阁,不眠不休地翻阅所有典籍。
如果找不到,他会背着剑,直接杀向那些传闻中有秘法的禁地、险境,哪怕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也要把解决之法抢回来。
就象当年,为了她提升资质,可以孤身一人杀入北海,获取提升灵根的至宝。
当时的她,只当是寻常。
可如今想来
那份那份坚持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份心意?
而秦狩呢?
除了那些好听的话,那些用她自己的灵石雕刻的石象,他还给过自己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夏雨柔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有一种看清真相后,彻骨的悲凉与荒谬。
她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亲手推开了一个护她一路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