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木诀”两个字,白茉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羞红。
夏雨柔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那双纯粹冰寒的眸子,落在了白茉莉的脸上。
“那个木诀,你离他远些。”
夏雨柔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师尊?为何?”白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木诀他救了弟子的性命,他是个好人”
“好人?”夏雨柔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锐利,“此人来历不明,心机深沉,我看他,并非良配。
你的心思,应当放在大道上,莫要为儿女私情所误,断了自己的仙路。”
断了自己的仙路
这几个字。
为什么,好熟悉
这句话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一个人,用着这样痛心疾首的语气,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是谁?
夏雨柔的胸口,猛地一堵,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塞住,憋闷得厉害。
她黛眉微蹙,努力想要抓住那道一闪而过的念头,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任凭她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忘尘绝念咒”的力量,在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将一切可能动摇她心境的记忆,都死死地封锁着。
而另一边,白茉莉听到这番话,如遭当头一棒。
她满心欢喜地来分享自己的喜悦,来为心上人正名,换来的,却是师尊冷冰冰的训斥和全盘否定。
她不明白,师尊为何会对木诀有这么大的偏见。
木诀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了自己付出了一切,怎么就成了“心机深沉”之辈?
一股强烈的委屈与不甘,涌上白茉莉的心头。
她想反驳,可看着夏雨柔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她感觉师尊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不近人情。
就象当初,师尊不理解赵武师兄对自己的情感一样,如今,她也不理解自己对木诀的真心。
一丝怨怼,悄然在白茉莉的心底滋生。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服,声音闷闷地回应。
“弟子…知道了。”
这敷衍的语气,夏雨柔又怎会听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弟子,夏雨柔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历史,似乎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然重演。
她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胡思乱想。”
“是。”
白茉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带着明显的失落与抗拒。
只是地上遗留着赤心安神符。
夏雨柔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心中那股抓不住、摸不着,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让她烦躁不安。
撇了地上的神符一眼,灵力一动,神符便佩戴在身侧。
不论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这个小徒弟献给她的,也算是有些孝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三角形符咒,散发着温和的气息,让她不由的心神放松。
与此同时,青霞宗内,李玄的通信玉简就没停过。
他负手立于窗前,在他面前,并非熟悉的庭院雪景,而是一张由无数光点与丝线构筑的浩瀚光网。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北域的版图。
每一个闪铄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云宵宗伪劣灵器所坑害的宗门或散修。
每一根纤细的丝线,都是一道由传讯玉简创建起来的复仇联系。
这是李玄在暗中编织的,一张名为“复仇”的天罗地网。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小筑的宁静。
“天君!”
炼器堂主霍海几乎是撞开了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霍海的面容写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斥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成了!天君,全都联系上了!”霍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所有受害的宗门和散修,一个不落!咱们这张网,已经彻底铺开了!”
李玄并未回头,视线依旧落在那张光网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辛苦了。”
“不辛苦!能亲手柄云宵宗那帮畜生拉下马,再辛苦也值!”霍海握紧了拳头,随即又补充道,
“天君,此次行动能如此顺利,全靠一个人。”
“莫离么。”李玄的语气很平静。
“正是!”霍海重重点头,“若非莫离长老对云宵宗铸器堂内部以及北域的销售渠道了如指掌,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所有受害者!”
李玄缓缓收起了眼前的光网,转身看向霍海。
“带我去见见他。”
青霞宗,赤焰峰的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之内。
当李玄走进来时,莫离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玉案上,用一种特制的灵笔,在一册厚重的玉册上记录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莫离抬起头。
他的模样比在天河坊市时更加糟糕,头发几乎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的眼神,却不再是当初的颓唐与绝望,而是燃烧着一股坚毅又兴奋的火焰。
“天君!”
看到李玄,莫离猛地站直身体,想要行礼。
这是他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李玄,当初李玄被逐出宗,他知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一切,索性便没有前往。
没想,如今的李玄风采依旧,比之在云宵宗被废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一时间莫离好象真又见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北域第一。
“不必多礼。”李玄摆了摆手,走到玉案前。
“天君,这是我们所有的成果。”莫离的声音沙哑,他颤斗着手,将那本厚重无比的玉册,双手捧着,呈到李玄面前。
霍海站在一旁,看着那本玉册,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李玄接过玉册,入手沉重。
神念探入其中,玉册内的内容缓缓展开。
这里面记录的,并非冰冷的数字和名字。
而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血泪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