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街道,三辆警车呼啸著驶入大院。
车门拉开。
最先跳下来的,是一个刚到成年人膝盖高的小不点。
没错,就是苏蕴。
苏蕴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红葫芦,左手插兜,右手拿着那个捏扁的旺仔牛奶罐。
神情自若。
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警局大楼上庄严的警徽,满意地点了点头。
“风水不错,煞气镇得住,就是”
苏蕴吸了吸鼻子,眉头微皱。
“加班怨气太重,容易脱发。”
跟在后面的雷烈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他黑著脸,一把拎起苏蕴的后领子,像拎只小猫一样把他提溜进大厅。
“少在那神神叨叨的!”
“还有,把那个破奶罐子扔了!”
大厅里值班的民警们纷纷探出头。
“雷队,这就是那个那个传说中的‘飞针神童’?”
“哎哟,长得太稀罕人了!”
“这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快让姐姐抱抱!”
几个女警瞬间母爱泛滥,围了上来,又是捏脸又是掏零食。
苏蕴被埋在一堆制服和香水味里,生无可恋。
他费力地伸出一只手,对着雷烈的背影求救:
“雷叔叔,救命”
“我要窒息了。”
雷烈回头,看着被揉搓成团的苏蕴,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暗爽。
叫你装酷。
叫你扎人。
该!
不过正事要紧。
雷烈咳嗽一声,板起脸:“行了行了!都散开!小刘,带他去二号询问室做个笔录。
“记住,别因为他小就糊弄,这小子精着呢。”
二号询问室。
这里通常是用来审讯轻微违法人员的,没有审讯椅,只有两把普通的椅子和一张桌子。
负责笔录的是刚入职不久的女警小刘。
长著一张娃娃脸,说话温温柔柔。
她给苏蕴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
“小朋友,坐得高不舒服吧?要不要姐姐抱着你?”
小刘笑眯眯地看着苏蕴,语气像是幼儿园老师哄孩子。
“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几岁啦?”
“是不是吓坏了?吃颗糖压压惊。”
苏蕴坐在椅子上,双脚悬空晃荡著。
他看了一眼那堆奶糖,又看了一眼小刘手里拿着的记录笔。
叹了口气。
“姐姐。”
苏蕴挺直腰板,小脸严肃。
“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上托儿所的。”
他把那堆糖推到一边。
“第一,我不吃糖,那是哄小孩的。”
“第二,我没被吓坏,吓坏的是那个人贩子。”
“第三,现在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你应该尽快完成询问,保证我的睡眠时间。”
小刘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笑容凝固。
这这画风不对啊?
现在的五岁小孩,说话都这么有条理了吗?还要普法?
“咳咳”
小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收起轻视之心,打开电脑文档。
“好,那我们开始。姓名?”
“苏蕴。苏州的苏,底蕴的蕴。”
“年龄?”
“五周岁,虚岁六岁。”
“籍贯?”
“终南山。”
小刘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终南山?具体住址呢?”
苏蕴耸了耸肩:“山里,没门牌号。你要是非要填,就写‘鬼谷’吧。”
小刘嘴角抽了一下,在地址栏输入了“终南山无名居所”。
“说说案发经过吧。”
苏蕴喝了一口水,开始复盘。
语速平缓,逻辑清晰,甚至连时间节点都精确到了分。
“当晚20时15分,嫌疑人光头强及其同伙在火车站广场对我实施诱拐”
“20时45分,车辆抵达城中村废弃仓库”
“嫌疑人试图对我进行人身侵害,并持有管制刀具。”
“出于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的需要,我使用了家传的针灸术,对嫌疑人进行了制动处理。”
“制动处理?”
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等一下,小朋友,你慢点说。”
苏蕴停了下来,眉头微皱,身体前倾,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然后伸出手指,指著屏幕上一行字。
“姐姐,你打错了。”
“哪个?”小刘下意识问道。
“‘嫌疑人的行为构成了非法拘禁’,这里的‘的’,你打成了‘得’。”
苏蕴一脸认真,像个严厉的小学语文老师。
“这是结构助词,修饰名词要用白勺‘的’,修饰动词才用双人‘得’。”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笔录是法律文书,严谨是基本素养。”
小刘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退格键修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竟然被一个五岁小孩教做人!
而且还是当场纠正语法错误!
“这孩子是吃新华字典长大的吗?”小刘内心崩溃咆哮。
就在这时。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
雷烈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雷队。”小刘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
雷烈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把手里的报告往桌子上一扔,目光复杂地盯着苏蕴。
“小子,你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苏蕴挑了挑眉:“怎么,查不到?”
“查无此人。”
雷烈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看到苏蕴嫌弃的眼神,又悻悻地掐灭了。
“公安系统的人口资料库里,根本没有你的信息。”
“没有户口,没有出生材料,甚至连你的dna比对结果都是空白。”
“你就像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这也正常。
鬼谷一脉,向来隐世不出。
苏蕴从小在山里长大,要是能查到户口才见鬼了。
“我说了,我住山上。”
苏蕴把玩着手里的空奶罐,淡淡道。
“老头子也就是我师父,说我尘缘未了,把我踢下山历练。”
“结果刚下山就被拐了。”
苏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雷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是普通孩子,哪怕查不到户口,也能通过寻亲网或者媒体找到父母。
但这小子
身怀绝技,来历神秘,连dna都比对不上。
这怎么搞?
送福利院?
哪个福利院敢收这种一针能把人扎瘫痪的“神童”?
怕不是要把院长扎成刺猬。
“那你下山,总得有个投奔的人吧?”
雷烈试探著问,“你师父就没给你留个地址?或者信物?”
苏蕴眨了眨眼。
并没有直接回答。
其实,师父确实给了他一个任务——下山找那个“命格极硬、一身正气”的雷姓故人。
据说,那是师父当年的战友的儿子。
应该就是你这个“雷叔叔”了。
但如果直接说“我是来找你的”,未免太不矜持。
高手,要有高手的格调。
苏蕴跳下椅子,背着手,迈著方步走到雷烈面前。
围着他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打量。
雷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看什么?老子身上有花?”
“没有花。”
苏蕴停在雷烈面前,仰起头。
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但是有一身让人很舒服的煞气。”
“煞气?”雷烈嘴角抽搐,“这算是夸我?”
“当然。”
苏蕴解释道,“刑警常年与罪恶打交道,正气与煞气并存,鬼神不侵。”
“我师父说了,我体质特殊,需要找个阳气重的人镇著。”
苏蕴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雷烈的大腿。
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