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战术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从地下室炸开的门口涌入。
“雷队！雷队收到请回答！”
“一队二队，左右包抄！注意爆破口！”
特警大队终于到了。
刚才雷烈单枪匹马炸门冲进来，动静太大，但也给外面的支援指明了方向。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著冲锋枪，戴着防毒面具，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这间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地下密室。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场景。
也许是雷队正在和歹徒殊死搏斗。
也许是人质被挟持，千钧一发。
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雷队和人质都已经遇害。
然而。
当这群训练有素的特警冲到手术台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特警大队长，手里的枪口也不自觉地垂低了几分，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
大队长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一脸呆滞的雷烈。
“雷队，这这是控制住了？”
手术台前的空地上。
那个让他们全城搜捕、被定性为极度危险的连环杀人魔张远山。
此时此刻。
正蜷缩成一团，像只煮熟的大虾。
他浑身插满了银针，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抽搐。
虽然哑穴被封，叫不出声。
但他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鼻涕、眼泪、口水，糊了一脸。
那双曾经阴毒狠辣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
求死。
他看着冲进来的特警，竟然露出了一种“得救了”的狂喜。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抓我！快给我戴手铐！我想坐牢！我想离开这个魔鬼！
而在张远山旁边。
那个本该是“受害者”的五岁小男孩。
正坐在手术台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著。
手里还拿着一根没用完的银针，在灯光下比划着。
看到警察叔叔们来了。
苏蕴把银针往腰间的针包里一插。
跳下手术台。
整理了一下那件被划破的卡通睡衣。
然后指着地上的张远山，一脸无辜地说道：
“叔叔们好。”
“这个老爷爷刚才非要给我表演针灸。”
“结果把自己扎瘫了。”
“我劝都劝不住。”
全场死寂。
特警大队长嘴角抽搐，看了一眼张远山身上那明显是出自高人之手的针阵。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神他妈自己扎瘫了！
这穴位刁钻得连法医来了都得查字典！
“控制现场！”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拿出手铐。
张远山看到手铐，激动得身体猛地一挺，两眼一翻，竟然幸福地晕了过去。
（也有可能是疼晕的。）
直到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魂游天外的雷烈，才终于从刚才那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的枪早就掉在了地上。
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后遗症，也是极度恐惧后的虚脱。
“苏蕴”
雷烈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了把沙子。
他迈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到苏蕴面前。
苏蕴仰起头，刚想说句“任务完成”。
下一秒。
他被一个宽大、温暖、甚至带着浓烈汗臭味和火药味的怀抱，狠狠地裹了进去。
雷烈跪在地上。
双臂死死箍住苏蕴小小的身体。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苏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咳咳雷叔叔”
苏蕴被勒得直翻白眼，小手拍打着雷烈的后背。
“轻点断了肋骨要断了”
雷烈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手，苏蕴甚至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
那是眼泪。
这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十年、受过枪伤砍伤都没哼过一声的硬汉。
此刻却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你个王八蛋”
雷烈哽咽著，声音都在抖。
“谁让你关机的？”
“谁让你自己跑出来的？”
“你要是死了老子老子”
雷烈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刚才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
当他看到那把手术刀悬在苏蕴心口的时候。
他的心脏真的停跳了。
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比任何一次面对死亡都要来得猛烈。
苏蕴原本还想吐槽两句。
但感受到雷烈那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他叹了口气。
伸出小手，笨拙地在雷烈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摸了摸。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是鬼谷传人，阎王爷不敢收我的。”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
雷烈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了手。
但他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苏蕴的肩膀，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检查。
“受伤没？”
“哪疼？”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蕴胸口那道浅浅的血痕上。
那是刚才张远山手抖划破的。
虽然只是皮外伤，血都止住了。
但雷烈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无比，猛地转头看向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张远山。
“妈的！老子毙了他！”
雷烈伸手就要去摸地上的枪。
“雷队！冷静！”
特警大队长赶紧冲过来按住雷烈，“人已经抓了！别冲动！”
苏蕴也拉住了雷烈的手指。
“皮外伤，连创可贴都不用贴。”
苏蕴摇了摇头。
“而且，他现在比死还难受。”
“那一针‘痛穴’，够他疼上三天三夜的。”
雷烈喘著粗气，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张远山，直到对方被抬出地下室，才慢慢平复下来。
“搜！”
雷烈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厉。
“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随着特警和赶来的痕检人员介入。
这间隐藏在闹市地下的罪恶密室，终于彻底曝光在灯光下。
“雷队，你看这个。”
小赵戴着手套，脸色惨白地从一排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碎片。
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这是受害者a失踪那天穿的”
小赵的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这个。”
一名痕检员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几张身份证，还有沾血的发卡、戒指、手机。
每一件遗物，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畜生”
雷烈看着那一箱子遗物，眼眶再次红了。
他拿起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孩笑颜如花，年纪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
而现在，她可能只剩下墙上罐子里的一块标本。
“雷队，墙上这些罐子”
法医老张正在查验那排陈列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职业生涯中罕见的愤怒和恶心。
“全是人体组织。”
“心、肝、脾、肺、肾”
“而且根据切口的愈合程度判断，有些器官是在受害者活着的时候取出来的。”
“因为他在做‘活体气血运行’的实验。”
“砰！”
雷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案子，我要亲自办。”
“我要亲眼看着他上刑场，吃枪子！”
半小时后。
地面，济世堂门口。
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
无数警车闪烁著红蓝灯光。
围观的群众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指指点点，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张神医，竟然是个连环杀人魔。
苏蕴披着一件宽大的警服外套，坐在救护车的后踏板上。
手里捧著一杯热可可。
这是刚才那个女护士给他的。
“小朋友，别怕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心理医生蹲在苏蕴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姨知道你受了惊吓。”
“这种事情，换做大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你想哭就哭出来，或者跟阿姨说说，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心理医生拿着记录本，准备进行紧急心理干预。
毕竟，被绑架、被刀架在脖子上、还目睹了那么多人体标本。
这对于一个五岁孩子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精神打击。
搞不好会自闭，甚至精神分裂。
苏蕴喝了一口热可可，舔了舔嘴唇。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担忧的心理医生。
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搬运证物的雷烈。
“阿姨。”
苏蕴放下杯子。
“我没事。”
“真的。”
心理医生叹了口气，摸了摸苏蕴的头：“孩子，别逞强，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否认期”
“不是。”
苏蕴打断了她的话。
他跳下救护车，径直走向雷烈。
雷烈正在跟局长汇报情况，右手一直垂在身侧，偶尔微微抽搐一下。
那是刚才暴力破门时，反作用力造成的腕关节挫伤。
“雷叔叔。”
苏蕴走到雷烈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雷烈挂断电话，低头看着苏蕴，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苏蕴没说话。
他伸出两只小手，捧起了雷烈那只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又红又肿，手腕处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
“疼吗？”
苏蕴问。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笑了。
“嗨，这点小伤算个屁。”
“只要你没事，叔叔这只手废了都值。”
“废了谁给我买奶喝？”
苏蕴白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就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
“忍着点。”
苏蕴的两只大拇指按在雷烈手腕的骨缝处。
“有些错位，软组织挫伤。”
“吸气。”
雷烈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咔吧！”
一声脆响。
苏蕴的手法快如闪电，猛地一拧，一推。
“嘶——！！！”
雷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轻点！你个小兔崽子报复我是吧！”
“活动一下试试。”
苏蕴拍了拍手，一脸淡定。
雷烈试着转了转手腕。
神奇的是，刚才那种钻心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热乎乎的感觉。
“卧槽神了”
雷烈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
远处的心理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需要心理辅导，需要安慰，需要抱抱。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哭没闹。
反而还在给刑警队长正骨？！
这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这心理素质，比特警还硬吧！
“医生。”
旁边的小赵捡起本子，递给心理医生，苦笑道：
“别费劲了。”
“这孩子”
小赵指了指正背着手教训雷烈“下次破门要用巧劲”的苏蕴。
“他就是个妖孽。”
“该做心理辅导的，是那个被抓走的张远山。”
“估计那老头这辈子做梦，都会梦见被针扎的滋味。”
心理医生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那一刻。
她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超人。
只不过，这个超人只有五岁，还背着个大葫芦。
“走吧，雷叔叔。”
苏蕴教训完雷烈，打了个哈欠，重新爬上救护车。
“我想回家睡觉了。”
“还有。”
苏蕴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睡衣。
“这件衣服报销。”
“另外，我要吃必胜客。”
“加双份乾酪。”
雷烈看着那个颐指气使的小祖宗。
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老子把必胜客给你搬回家！”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苏蕴抱起来，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走！回家！”